第七章 旅途偶遇,铁汉柔情
陆振邦吃完早饭,靠着车壁闭目养神。

    她就蹲在对面,安安静静地看着书,真的一句话都没说。

    过了一会儿,陆振邦睁开眼。

    “你到底想干什么?”

    女知青抬起头,脸又红了,“就是想为昨天的事情道歉。”

    “你不是已经道过歉了?我也原谅你了。”

    “那不一样。”她认真地说,“我昨天骂您骂得那么凶,那么多人都跟着我一起骂您。就一句话,太便宜我了。我得得做点什么,才能弥补我的过错。”

    陆振邦:“不需要。”

    “需要!”

    女知青倔强地摇头,“我爸爸说过,做错事不能只说对不起就完了,得拿出实际行动来。不然下次还会犯同样的错。”

    陆振邦懒得跟她掰扯。

    “随便你。”

    他重新闭上眼睛。

    火车继续咣当咣当,穿过清晨的薄雾,穿过一片片田野和村庄。

    陆振邦没有再睡。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车窗外。

    北方的平原正一点点向后掠去,麦田、白杨、低矮的瓦房、蜿蜒的土路。

    远处,一条大河在晨光中泛着粼粼波光。

    他看得很专注。

    仿佛那些飞速后退的风景里,藏着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女知青蹲在对面,偷偷观察他。

    她发现这个凶巴巴的老头,在看窗外的时候,眼神会变得完全不一样。

    不是锋利,不是冷漠,而是一种她说不清的深沉。

    像冬天的河水,表面平静,底下却不知藏着多少暗涌。

    她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

    就是普通的田野,普通的河,普通的树。

    有什么好看的?

    但她没问。

    她安静地蹲着,不再说话。

    火车驶过一座老旧的石桥。

    陆振邦的目光落在桥墩上。

    他认得这座桥。

    1951年冬天,他跟着部队从这座桥上走过,一路向北。

    那时候他还不到二十岁,扛着一杆比他矮不了多少的步枪,脚底磨出血泡的感觉现在还记得。

    桥对面那片麦田,当年是一片焦土。

    他亲眼看见一个班的战友,在冲锋时倒在那个位置。

    最小的那个,刚满十七岁。

    叫什么来着

    他记不起来了。

    记不起来了。

    三十多年,太久了。

    陆振邦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潮意压回去。

    窗外,朝阳从地平线上升起,金色的光芒铺满田野。

    麦浪翻滚,炊烟袅袅。

    如今的祖国,山河无恙,国泰民安。

    只是那些和他并肩走过战火的人,再也看不见了。

    一滴滚烫的液体,无声地滑过布满风霜的脸颊。

    “您怎么哭了?”

    一个声音突然在旁边响起。

    陆振邦猛地转过头,看见那个女知青蹲在那儿,满脸担忧地看着他。

    他像被踩了尾巴的老虎,瞬间暴怒。

    “谁哭了?!”

    他恶狠狠地瞪着她,“你他妈再敢吵我,我就把你从车上踢下去!”

    女知青赶紧低下头,看自己的书。

    那是一本《旅行家》杂志,内页密密麻麻做着笔记。

    陆振邦喘着粗气,扭头继续看窗外。

    但那口气已经泄了。

    酝酿了一路的情绪,被这丫头一句话搅得烟消云散。

    他烦躁地从兜里摸出一包香烟,抽出一根,划着火柴。

    烟雾升腾。

    女知青被呛得轻声咳嗽起来。

    陆振邦夹着烟的手顿了一下,斜眼瞥她,“受不了就回座位上坐着去。”

    她捂着嘴,摇摇头。

    “不走。”

    陆振邦懒得再搭理她,自顾自抽着烟。

    烟雾在车厢连接处缭绕,又被火车带起的风卷走。

    他实在想不透这小丫头片子脑子装的什么。

    现在的年轻姑娘都什么毛病?

    非缠着他这么个糟老头子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