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些老战友的抚恤金都藏哪儿了!还不拿出来,难道还想带进棺材里?”
“听见没!早点拿出来,我们还能给你买块像样的墓地,免得你死了都没地儿埋!”
破旧的养老院里,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躺在病床上。
老人叫陆振邦。
过去,他有很多身份。
扛过枪、跨过江,杀过鬼子、保过南疆。
但如今,他只是个连大小便都不能自理的耄耋老人。
英雄迟暮,虎落平阳。
“老不死的,别装哑巴!”女儿陆小梅急的踹了一脚床头,“钱在哪儿,快点拿出来!”
外孙刘强不耐烦的走过来。
“妈,跟他废什么话?直接翻啊!一个快死的老头子,还能藏哪儿去?”
“就是!还是我儿子聪明!”女婿刘建军眼睛一亮。
三人一齐上手。
看着这一家三口的嘴脸,陆振邦干瘪的胸膛起伏着。
是生气,是悲凉,是悔恨!
他终于费力的开口:“别翻了我其实还藏着一箱金子。”
“金子?!”
陆小梅脸上的厌烦瞬间被狂喜取代,“在哪儿?爸,金子藏在哪儿了?!”
“就就在”
说完这两个字,陆振邦最后一口气咽下,眼睛缓缓闭上。
他死了。
“在哪儿啊?!爸!你说清楚!在哪儿?!”
“爹!你别死!先把话说清楚!指个明白地儿啊!”
“外公!金子!说金子!”
其实,哪里有什么金子?
陆振邦的钱早就被这三个吸血鬼榨得一干二净。
这只不过是他对这豺狼一家的最后一点反抗。
让你们找去吧。
让你们为了一箱根本不存在的黄金,抓心挠肝,争抢撕咬去吧!
然而,死去原知万事空。
但陆振邦,还有一事放不下——他那个在海岛戍边的儿子——陆锋。
当年,儿子几次哀求他,求他去海岛帮帮忙。
那时候儿媳怀了二胎,胎象不稳,岛上条件太苦,医疗也差,孙女又总是生病。
儿子一个人,实在顾不过来。
可当时,“好女儿”陆小梅,天天在他耳边吹风。
“爸,你别去!我嫂子那是资本家小姐出身,娇气着呢!您去了,肯定受气!”
“海岛那地方多苦啊,您这身子骨去了不得散架?他们就是想吸您的血!”
“哥也是,娶了媳妇忘了爹,就知道向着外人!”
他信了。
他没去。
结果,儿媳苏婉清怀孕七八个月时,因为担水摔了一跤,大出血,岛上医疗条件有限,没救过来,一尸两命。
才四岁的孙女陆莹莹,因为没人看顾,跑到海边玩,被浪卷走了
儿子连续遭受丧妻丧女之痛,从此再没联系过他。
而这些,陆振邦一直被女儿蒙在鼓里。
直到前两天,行将就木时,女儿陆小梅才告诉他当年的真相。
悔啊!
恨啊!
恨女儿的蛇蝎心肠!
更恨自己的糊涂偏信!恨自己有眼无珠!
他这一生,对得起国家,对得起战友,唯独对不起自己的血脉至亲!
阿锋!婉清!莹莹!
要是能重来
要是能重来!!
“汪!汪汪!”
浑厚响亮的狗叫声冲进耳膜。
陆振邦猛地睁开眼!
眼前,一条黑黝黝的大狼狗正睛巴巴地望着他,尾巴摇得像旋风。
“黑虎?”
陆振邦一愣。
黑虎是他当年从部队带回来的退役军犬后代,陪了他好多年的老伙计!
可黑虎不是早在很多年前就
他环顾四周——行军暖壶、木头房梁、糊着报纸的墙壁,以及那最显眼的伟人挂像!
这不是自己之前的家吗?
难道?
陆振邦猛地坐起身!
他来到镜子前,顿时愣住了。
镜子里,是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身影,满脸风霜却棱角分明,眼如鹰隼,头发根根直立!
陆振邦缓缓转头,目光落在日历上。
1981年,6月15日。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响。
他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