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锦翔还想挺直腰杆,维持平日里与同窗吟诗作对时的那份从容气度。
他是个读书人,讲究的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是步履方正,衣袖带风。
可王氏哪管这些?
她拼命拽着程锦翔的手,几乎是拖着他在走。
程锦翔被拽得东倒西歪,笔挺的儒衫被扯得全是褶皱,头上的发冠也歪了,几缕头发散下来粘在额角上,说不出的狼狈。
他脸涨得通红,只觉得身后那些同窗都在鄙夷地盯着他。
读书人最重风骨与颜面,他今天算是斯文扫地了!
他心中对王氏的不满多了几分,却又不敢争辩。
只能任由王氏拉着,毫无气度地快速朝着书院大门跑去。
刚走出书斋不远,远离了学子们的视线,程锦翔便用力挣脱了王氏的手。
他停下脚步,不肯再往前走,只皱着眉,瞪着王氏,不悦地质问。
“娘,这里没什么,你可以说了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非要拉着我离开书院。你要是说不清楚,我现在就回去,就算被先生责罚,也比被你蒙在鼓里强!”
他实在想不明白,母亲到底在搞什么鬼,竟然会不顾书院的规矩,疯疯癫癫地来拉他走。
还说什么事关性命!
母亲的德性他很清楚,向来喜欢小题大做。
说不定是在哪里受了委屈,或是听了什么谣言,才会这般惊慌失措。
王氏看着程锦翔怀疑的眼神,知道不能再瞒不下去了。
她四处看了看,发现确实无人跟过来,便将程锦翔拽到假山下。
“过来这里说,这事不能声张。”
程锦翔掸了掸衣袖上被她拉出的褶皱,点点头:“你说吧,我听着。”
王氏的眼泪一下涌了出来,脸上满是绝望与恐惧的神色。
“翔儿啊,我的翔儿啊,大难临头了啊”
她越说越伤心,眼泪扑簌簌往下落,哽咽得说不出一句整话。
程锦翔心急如焚,哪有耐心看她哭,当即打断她。
“娘,有话就快说啊,你哭什么?是不是爹不肯把铺子给你?这事你不能急,得慢慢”
王氏用力摇头,伤心地哭道:“儿哪,你的命都快没了,娘要这些身外之物有何用啊!”
“我的命快没了?这从何说起?”程锦翔变得紧张,赶紧问道。
”娘没有骗你,此事真的事关你的性命。你父亲你父亲在外面惹了大祸,得罪了太子殿下。现在太子殿下以你的性命相要挟,限你父亲七日之内,找到锦渊,若是你父亲找不到他,太子殿下就要取你的项上人头!”
“什么?”
程锦翔吓得脸色惨白,身体止不住发抖,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娘,怎么可能?太子殿下最是和气宽容,岂是那等不讲道理之人,怎会因为父亲办不好差事,就要杀我的头?你怕是弄错了吧?是不是有人故意造谣,骗你的?”
虽然他口中在赞美太子,可他清楚,太子萧云启根本不像他所表现出来的温润和气,宽容大度。
而是喜怒无常,急躁阴狠。
可就算这样,却也不至于残忍到莫名其妙要取他的性命。
他与太子素无冤仇,根本没有理由啊。
“怎么可能弄错!”王氏抹了把脸上的泪,继续道,“这是你父亲亲口跟我说的,千真万确,没有半句假话!你父亲现在已经疯了一般,四处寻找锦渊的下落,可连一点线索都没有,七日之期越来越近,娘实在没有办法,只能来接你,想办法护你周全!儿啊,你就信娘吧,娘不会害你的。”
程锦翔见王氏哭得伤心欲绝,心里越发慌乱。
母亲绝不会拿他的性命开玩笑!
母亲说的都是真的,太子真的要杀他!
究其原因是他要父亲找到锦渊!
程锦翔立刻意识到了这个危机的关键点。
他皱紧眉道:“既然如此,父亲找到程锦渊不就行了?你这般拉着我离开书院,若是被先生发现,我以后就不能来书院读书了!”
“若是办得成,娘哪还需要这么着急地来接你!”
王氏急得直跺脚,无奈地道,“你父亲已经找了好几天了,动用了程府所有的人脉,还花重金请了人四处打探,可连锦渊的一丝踪迹都没有找到。七日之期一到,你父亲办不成差事,你就真的没命了!快别说了,再晚就来不及了,快跟娘走!”
说着,她便再次抓住程锦翔的手腕,拉着他就朝着书院大门跑去。
程锦翔虽然满心委屈,觉得自己简直是无妄之灾,莫名被牵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