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内只有萧云启和程士廉两人。
萧云启坐在上首不吭声,程士廉跪在下面更是屏住呼吸。
书房内顿时一片安静,只剩下萧云启翻阅奏折的“沙沙”声。
这样的沉默,比任何斥责都更让程士廉惶恐。
他跪在地上,头埋得低低的,背上冒出一层冷汗。
他能感觉到,萧云启的目光时不时地落在他身上,如一把把利刃射过来,要将他千刀万剐一般。
往日里,若是遇到这样的情况,他定然会一直低着头,不敢说话,乖乖等待萧云启发落。
可今日,他出门前喝了不少酒,头脑本就不太清醒,再加上酒壮人胆,心中的惶恐渐渐被急躁取代。
他想着,若是真的有什么差错,与其这样坐以待毙,不如先行问清楚。
早受完罪,也能早些回去,继续陪着晚翠。
于是,程士廉鼓足勇气,小心地抬起头,颤抖着问。
“太子殿下,不知您召臣前来,是为何事?臣臣定当尽力为殿下分忧。”
萧云启闻言,终于放下了手中的奏折,目光冰冷地盯着程士廉。
“为了何事?不如你来告诉孤,是为了何事?”
程士廉懵了。
他茫然无措地望着萧云启,疑惑地问:“殿下,臣臣愚钝,实在不知殿下的意思。不是殿下召臣前来的吗?还请殿下明示,臣也好为殿下效力。”
“哼,你愚钝?”
萧云启冷笑一声。
“我看你一点也不愚钝,反倒是胆大妄为得很,连孤都敢骗,连孤的话都敢阳奉阴违!”
这是从何说起!
程士廉心中很是委屈,连忙磕头解释。
“臣惶恐!臣对太子殿下,只有忠心一颗,绝不敢有半分逾矩,更不敢欺骗殿下啊!还请殿下明察,臣真的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萧云启看着他这副模样,神情阴狠。
“你不敢逾矩?不敢欺骗孤?那孤问你,之前孤让你去劝你女儿程锦瑟,让她与萧云湛和离,你是怎么回孤的?你说你会尽力劝说,会尽快让她回心转意,可结果呢?今日孤在辰王府后门,亲耳听到程锦瑟说,她绝不会与萧云湛和离,这辈子都只会是辰王妃!”
“轰”的一声,程士廉只觉得脑袋一片空白,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太子今日找他,原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他万万没有想到,太子竟然会亲自去辰王府,还亲耳听到了程锦瑟的话!
他惶恐到了极点,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方才因醉酒而糊涂的脑袋,也清醒过来。
要是没有万全的回答,只怕这次在劫难逃!
求生的本能让程士廉冷静下来。
他一边磕头,一边声音颤抖着道:“太子殿下饶命!臣并无此意,臣真的没有欺骗殿下啊!只是只是程锦瑟那丫头,性子太过倔强,臣就算用尽了办法,拿父亲的身份压她,苦口婆心地劝她,她也不肯松口,还说了许多大不敬的话,辱骂殿下您。”
“臣想着,这些大不敬的话,若是说与殿下听,只会污了殿下的耳朵,惹殿下不快。再者,殿下如今正忙着筹备大婚之事,事务繁忙,程锦瑟和离的事,也还需要些时日,臣就想着,不如臣再好好劝劝她,多跟她说说道理,过些时日,她自然就会改变主意,所以才没有及时向殿下禀明。“
他抬起头,绝望地表明忠心。
”殿下,臣的本意,绝非欺瞒殿下,就算给臣一百个胆子,臣也不敢欺瞒殿下啊!还请殿下明察,饶过臣这一次!”
萧云启静静地听着他的辩解,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等程士廉说完,他才嘲讽地笑了一声。
“你还敢拿父亲的身份去压程锦瑟?谁给你的胆子?孤让你去劝说她,是让你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不是让你用父亲的身份去逼迫她!你连自己的女儿都管不住,连孤的吩咐都办不好,还有脸在这里狡辩?”
程士廉彻底呆住了,跪在地上,浑身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心中满是委屈,太子让他去劝程锦瑟和离,程锦瑟性子倔强,若是不用父亲的身份压她,她根本不可能听他的话啊!
可这些话,他不敢说出口,只能一个劲地磕头。
“臣有罪!臣不该如此,还请殿下恕罪!还请殿下饶命!”
自己这般连连认罪,萧云启或许会看在他多年追随的份上,饶过他这一次。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他这般卑微的模样,非但没有让萧云启心软,反而更加激怒了他。
萧云启站起身,走到程士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里没有一丝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