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长街寂静,马蹄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显得格外清晰。
萧云启来到了李文彦一家曾经住过的那座小院。
这里早已人去楼空,只剩下一片狼藉和死寂。
萧云启推开虚掩的院门,径直走入这片黑暗之中。
他没有点灯,借着从云层后偶尔露出的稀薄月光,打量着这个他从未踏足过的地方。
院子不大,打理得还算干净。
东边角落里搭着一个简陋的葡萄架,只是上面的藤蔓已枯死,了无生机。
他一步步在院里走着,最终在正屋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石阶冰冷刺骨,寒意顺着衣袍,一点点渗入骨髓,但他却像是感觉不到。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空洞地望着眼前的一片黑暗。
萧云启就这么在冰冷的石阶上枯坐了一整夜,天色将明时,才站起身,转身离开了这个见证了他一夜狼狈的地方。
……
萧云湛接到这个消息时,正与程锦瑟在暖阁里用早膳。
精致的白玉小碗里盛着熬得软糯香甜的红枣燕窝粥,几碟爽口的小菜摆在桌案中央,清雅别致。
宋恪悄无声息地走进来,在萧云湛耳边低语了几句。
程锦瑟注意到,宋恪禀报完后,萧云湛执着汤匙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点了点头,低声道:“知道了,继续盯着,别让他察觉我们今夜离京。”
宋恪应了一声,又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萧云湛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用公筷夹了一块水晶肴肉,放进程锦瑟面前的碟子里。
“尝尝这个,厨房新做的。”
可程锦瑟的心却悬了起来。
她不知道宋恪到底禀报了什么,但直觉告诉她,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王爷,”她放下手中的玉箸,担忧地看着他,“是出什么事了吗?一切都还好?”
“一点小事而已。”萧云湛对上她关切的目光,温和地笑了笑。
“快用膳吧,用完膳,我带你去见个人。”
程锦瑟虽然觉得他有点神秘,但是知趣地没有多问。
用完早膳,萧云湛便带着她,去了外院的一处花厅。
花厅里,已经有一对年轻的男女在候着了。
那男子看起来与萧云湛年纪相仿,约莫二十三四的模样,身形清瘦,面容俊秀。
只是脸色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透着文弱的书卷气。
他身边坐着一位梳着妇人发髻的年轻女子,年纪与程锦瑟一般,只有十六七岁。
她安静地坐在男子身边,眉眼温顺,气质娴静,如同一朵清新雅致的白玉兰。
两人见到萧云湛和程锦瑟进来,连忙起身,恭敬地躬身行礼。
“下官翰林院修撰江清晏,携拙荆顾氏,拜见辰王殿下,拜见王妃娘娘。”
“江学士不必多礼。”
萧云湛对着那男子虚抬了一下手,示意他坐下。
他带着程锦瑟在主位坐下,为她介绍道:“锦瑟,这位是翰林院的江清晏江学士,这位是他的夫人江顾氏。”
“江学士是常州晋陵县人,出身于常州有名的书香世家江氏。我们此次秘密南下,便要借用江学士与江夫人的身份,以回家乡省亲为名,离开京城。”
原来如此。
程锦瑟恍然大悟。
萧云湛说完,江清晏便主动开口,声音清朗。
“王爷请放心,常州那边,下官已经全部打点妥当。王爷与王妃抵达常州后,可直接入住下官入京前置办的一处三进小院。院中的下人,都是家父安排的心腹,绝对可靠,王爷可以放心使用。”
江清晏说着,对他身后侍立的小厮招了招手。
那小厮立刻上前,将两个半人高的樟木箱子抬了上来,打了开来。
箱子里,整整齐齐地叠放着各式男女衣衫,从外袍到中衣,一应俱全,皆是上好的苏绣锦缎,款式素雅,符合文人雅士的审美。
江清晏继续道:“这些是下官根据自己与内子的身形尺寸、以及平日的穿衣喜好,命人连夜赶制的新衣。下官入京前因患有腿疾,不良于行,在常州时便甚少出门交际,江南官场上认得下官的人不多。有这些衣物遮掩,足以应付那些官面上的迎来送往了。”
他考虑得十分周全。
萧云湛满意地点了点头:“江学士费心了。只是本王离京之后的七日,还要委屈江学士与夫人在府中暂住了。”
明面上,辰王的车驾七日后才会启程。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