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轻轻的一个吻
    萧云湛听到程锦瑟的问题愣了愣。

    随即,他轻笑一声。

    “你是我的王妃,我自然要对你好。”

    这个说辞,无法说服程锦瑟。

    他们能成亲,全是因为萧云启的算计。

    在圣旨赐下之前,两人毫无交集,和陌生人没有两样。

    可萧云湛打从一开始便待她好,好得让她心慌。

    这份好,不是挂在嘴边的甜言蜜语,而是实实在在的行动。

    这份好,不是一个丈夫对妻子的“责任”,更像是一种

    不计代价的守护。

    程锦瑟迎上萧云湛的视线。

    “殿下,没有别的原因了吗?妾身想听实话。”

    萧云湛望着程锦瑟执拗的眼神,低叹一声。

    他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你的表哥吴岱青,你还记得多少?”

    “表哥?”

    程锦瑟的表哥吴岱青,外祖父的长孙,比她年长八岁。

    和将门出身的舅舅、外祖父一样,表哥自幼习武,身手不凡。

    可他却生了一副文雅俊秀的相貌,性子也温润如玉,丝毫没有武将的粗犷,更像个饱读诗书的书生。

    她每次去外祖家,都会像条小尾巴似的,寸步不离地跟在吴岱青身后。

    他练武,她就搬个小板凳坐在一旁,托着腮帮子看;他读书,她就在边上安静地描红,偶尔抬头,总能对上他含笑的目光。

    那时候,表哥偶尔会带她去见他的朋友,一群同样鲜衣怒马的少年郎。

    在那些模糊的、带着阳光暖香的记忆碎片里,程锦瑟猛地想起了一个人。

    那是在一个春日的午后,表哥的朋友们在园子里比试骑射,喧闹无比。

    只有一个哥哥没有参与。

    他独自一人坐在不远处的凉亭里,安安静静地看着一池春水。

    年幼的她觉得,那个哥哥长得比她见过的所有人都好看。

    他的皮肤是冷玉一般的白,眉眼精致得像是画师笔下最精心描绘的人物,只是脸色透着一股病态的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看起来

    很脆弱,周身的气质却清冷孤高,让那些吵闹的少年郎都不敢轻易上前打扰。

    她却不怕。

    她被那张脸迷住了,当下就忘了自己是来找表哥玩的,蹬蹬蹬地跑过去,仰着小脸,好奇地打量着他。

    他似乎也没想到会有一个小不点突然闯入他的世界,微微愣了一下,然后便冲她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笑。

    那一笑,仿佛冰雪初融,春暖花开。

    程锦瑟的心一下子就被俘获了。

    从那以后,每次去外祖家,她第一件事就是缠着表哥问:“那个漂亮哥哥在吗?”

    她甚至把自己偷偷学了很久、绣得歪歪扭扭的第一个香囊,宝贝似的送给了那个漂亮哥哥。

    她还记得,表哥为此捏着她的鼻子,笑着骂她是个“没良心的小丫头”,有了漂亮哥哥就忘了表哥。

    想到这里,程锦瑟的眼眶不可抑制地热了起来。

    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太短暂了。

    那之后没过多久,她意外落水,险些丧命。

    紧接着,边关战事吃紧,舅舅和表哥随外祖父出征,最终马革裹尸,战死沙场。

    噩耗传来,母亲本就因思念而孱弱的身体彻底垮了,难产而亡,一尸两命。

    从此,她的天,塌了。

    她再也没有回过外祖家,也再没见过那个让她念念不忘的漂亮哥哥。

    程锦瑟强行压下喉头的哽咽和心中翻涌的酸楚,稳了稳情绪,才将这段尘封的往事,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说给了萧云湛听。

    萧云湛安静地听着,双眼始终没有离开过她的脸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待她说完,他才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还要轻柔几分,像怕惊扰了什么。

    “你还记不记得,你送香囊之后,对他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

    程锦瑟努力地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

    她只记得自己送了香囊,记得表哥的取笑,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当时还说了什么话。

    她茫然地摇了摇头。

    萧云湛看着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他抬起手,从最贴近心口处的衣襟里,取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小小的香囊。

    样式已经有些旧了,靛青色的锦缎面料也微微泛白,但没有一丝褶皱和污损。

    香囊上用青色的丝线,绣着一只,勉强能辨认出是喜鹊的图案。

    那针脚稚嫩、粗糙,有的地方线头还歪歪扭扭地翘着,笨拙得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