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立刻响起了一阵议论声。
“真的假的?培训还能拿面包券?”
“三张面包券,那可是三斤面包啊!比我现在一天的工钱还值钱!
”
“可是行会那边————
”
“管他行会不行会的,先填饱肚子再说!”
在圣马丁区的那间小酒馆里,几天前还在为是否应聘而纠结的工人们,现在面临着一个全新的选择。
“这下好了,”
那个叫皮埃尔的中年工人眼中闪铄着兴奋的光芒,“我们不用直接去应聘,只是去“学习技能“。就算行会那边有意见,他们总不能阻止我们学习吧?
“而且,“另一个工人补充道,“培训期间就有面包券拿,就算最后没被录用,我们也没有损失。三个月的免费面包,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最关键的是,”
第三个声音响起,“我们现在的身份还是“学员“,不是“工人“。行会的规矩管得了工人,总管不了学生吧?
”
这个逻辑上的巧妙区分,让原本尤豫不决的工人们找到了心理上的安慰。他们可以告诉自己,也可以告诉行会,他们只是去“学习“,而不是去“背叛“。
消息传开后,蒙特勒伊工场的报名点前很快就排起了长龙。
莱昂站在工场的办公室里,通过窗户看着那些络绎不绝的报名者,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
在18世纪的法国,绝大多数工人和农民都生活在马斯洛须求层次的最底层—生存须求。他们没有现代社会的失业保险、医疗保障或养老金制度,一旦失去工作,面临的就是直接的饥饿和死亡威胁。这种生存焦虑,塑造了他们极度现实主义的心理特征:任何抽象的理念、传统的忠诚或道德的约束,在填饱肚子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在这个时代,工人们对“面包“的渴望,远远超过对“自由“、“尊严“或“权利“的追求。这不是因为他们愚昧或短视,而是因为在一个没有社会保障网的社会里,生存本身就是最大的政治。谁能给他们面包,谁就能赢得他们的支持;谁威胁到他们的生计,谁就会成为他们的敌人。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传统的行会制度能够维持如此之久。行会虽然限制了工人的流动性和选择权,但它也为工人提供了一种原始的社会保障一只要遵守规矩,就能有一份相对稳定的工作和收入。对于生活在生存边缘的工人来说,这种“有限的安全“比“无限的自由“更有吸引力。
但是,莱昂的“面包券“策略,巧妙地打破了这种平衡。它不仅提供了比传统行会更好的物质条件,更重要的是,它用“学习“这个概念,为工人们提供了一个心理上的缓冲。在18世纪的法国,“学习技能“被普遍视为一种正当的、甚至值得赞扬的行为,即使是最保守的行会领袖,也很难公开反对工人去“提升自己“。
从历史的角度来看,这种模式实际上预示了现代社会保障制度和职业培训体系的雏形。
在莱昂的记忆中,19世纪的德国首相俾斯麦创建的社会保险制度,20世纪美国罗斯福新政中的就业培训项目,都有着类似的逻辑——通过政府或大型组织的介入,为个体提供在市场经济中生存和发展的基本保障。
“大人,报名情况超出了我们的预期,“科尔贝兴奋地走进办公室,手中拿着一份统计报告,“截至今天下午,已经有超过八百人报名参加培训。其中,有经验的纺织工人占到了六成以上。”
“很好,“莱昂点了点头,“但我们要控制节奏。第一批只招收两百人,确保培训质量。其馀的人可以先登记,告诉他们会有后续批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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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他停顿了一下,“行会那边有什么反应?”
“正如您预料的,他们很愤怒,但也很困惑,“科尔贝笑了笑,“勒克莱尔会长昨天召集了紧急会议,但讨论了三个小时也没有拿出有效的应对措施。毕竟,他们总不能禁止工人去“学习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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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塔列朗推门而入,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莱昂,你的策略比我想象的还要高明,“他在椅子上坐下,“行会内部已经开始出现分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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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莱昂来了兴趣。
“是这样的,“塔列朗从怀中拿出一份密报,“并不是所有的行会领袖都象勒克莱尔那样顽固。有几个比较年轻、思想相对开明的会长,已经开始私下讨论是否应该改变策略。”
“他们意识到,如果继续采取对抗的态度,最终的结果可能是两败俱伤。与其眼睁睁地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