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感情的、单调的声音,宣读着罗什福尔的罪状一那是一份漫长的、由莱昂和整个统计局用十几个日夜的工作写成的死亡判决书。
从与外国势力勾结、走私战略物资,到贪墨军饷、向军队供应劣质武器,再到数额惊人的偷漏税款和对王室财产的侵占————
每一条罪状,都附有来自统计局的、精确到个位数的审计证据。
当书记官那长达半个小时的宣读终于结束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审判长用冰冷的目光扫视了一圈被告席,然后,又缓缓地、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旁听席上那些面色发白的贵族们。
他开口了
判处————”
他顿了顿。
“终身监禁,于王国最森严的巴士底狱执行。”
旁听席上发出了一阵压抑的惊呼,几位女士甚至用手帕捂住了嘴。
对于一位大贵族而言,这已是仅次于断头台的极刑。
但,这还不是结束。
“————并,剥夺其家族自菲利普二世时期获封至今的一切贵族头衔、纹章及荣誉。”
如果说上一句判决引起的是惊呼,那么这一句,带来的就是死一般的寂静。
剥夺头衔,意味着社会性的死亡。
审判长的声音继续。
“其名下位于诺曼底、巴黎及法兰西全境的所有城堡、田庄、商铺、艺术品及私人财产,全部充公,用以弥补王国之损失。”
旁听席上,已经有贵族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斗。
审判长举起了法槌,所有人都以为,这最后的宣判即将落下。然而,他没有敲下,而是说出了那句足以加载史册、并成为所有旧贵族永恒梦魔的、最致命的判决:“最后————其家族姓名,将从法兰西贵族名册中————永久除名!”
“轰——!”
历史性的死刑。
如果说终身监禁是判处了他肉体的死亡,剥夺财产与头衔是判处了他社会地位的死亡,那这最后的判决,则是彻底碾碎了他的灵魂,抹去了他家族存在过的一切痕迹!
“不————”
一直如同石象般的罗什福尔,那双死灰般的眼睛里,终于迸出了恐惧与绝望。他猛地从座位上扑倒在地,那身囚服让他看起来象一条脱水的、垂死的野狗。
他发出了嘶哑的的哀嚎:“不!你们不能这么做!杀了我!求求你们,杀了我吧!!”
死,对他来说,是一种解脱。
但活着,亲眼看着自己几百年的家族荣耀,因为自己而被从历史上彻底抹去,这才是最恶毒、最残忍的刑罚。
两名强壮的法警立刻上前,将他在地上拖行。
他那绝望的哭喊声,在大厅里久久回荡,钻进每一个旁听贵族的耳朵里,化作他们心中最深沉的恐惧。
莱昂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眼中没有任何波澜。
他知道,杀鸡做猴已经完成了。
接下来,便是施恩的时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