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遵命,大人。”莱昂微微躬身。
次日,巴黎,最高特别法庭。
法庭之内,气氛庄严肃穆。高高的穹顶之下,三名身着猩红色镶边黑袍的法官,面无表情地坐在审判席上。他们的身后,是巨大的、像征着波旁王室的金色鸢尾花徽章。
被告席上,坐着的不是罗什福尔伯爵本人,而是他的一个远亲,一个在诺曼底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天鹅绒礼服,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依旧努力维持着贵族的傲慢。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场政治风波,凭着家族的声望和普罗旺斯伯爵的庇护,他最多不过是被罚款,或者流放领地。
咚!
审判长敲响了法槌。
——
“传
图尔戈穿着一身朴素但整洁的黑色呢绒制服,手中捧着两本厚重的、用牛皮包裹的帐册,沉稳地走上证人席。
“图尔戈先生,”主控官问道,“请告诉法庭,你手中的是什么?”
“回禀法官大人,”图尔戈的声音清淅而洪亮,“左边这本,是勒阿弗尔港过去五年的官方税收记录。右边这本,是在诺曼底罗什福
他将两本帐册,并排呈放在法官面前的展示台上。
这是他之前没有意料到的。
这些东西怎么能到对方手里?
“肃静!”
审判长冷冷地扫视了一圈旁听席,“现在,由王国书记官,宣读117号证物。”
一名书记官走上前,清了清嗓子,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单调的声音念道:“官方记录:1785年4月16日,商船海妖号”入港,登记货物为普通建筑木材”,总计三十吨,缴纳税款三十里弗尔。”
念完,他停顿了一下,翻开了另一本帐册。整个法庭,落针可闻。
“秘密帐本记录:同日,海妖号”,实际装载特级海军橡木,计两百根,售予英国普利茅斯港联系人H先生”,获利三千二百金路易。
“轰!”
旁听席上,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
”的一下,血色尽褪。
他猛地站起来:“污蔑!这是伪造的!这是对我名誉的无耻攻击!”
“被告,请坐下!”
审判长用法槌重重一敲,“证据是否伪造,法庭自有公断。书记官,继续。”
书记官面无表情地翻到下一页。
“官方记录:1785年6月21日,商船幸运女神号”入港,登记为ballast
voyage“,即空载返航,免税。”
“秘密帐本记录:同日,幸运女神号”,于船舱夹层,秘密运载英国产蕾丝、香料、钟表,总价值一万五千里弗尔。瓦骑士,利用职权,将其伪装成王室贡品”免检入关。”
一笔,又一笔。
每一笔,都有精准的日期、船名、货物,以及————肮脏的利润分成。
当书记官念完最后一笔,整个法庭,已经陷入了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瘫坐在被告席上,浑身抖如筛糠的贵族身上。
“被告,”
审判长用冰冷的声音问道,“对于统计局呈上的证据,你还有什么要辩解的吗?”
。他看到的,不是法官,不是图尔戈,而是那两本并排放在一起的帐册。那不是帐册,那是为他量身打造的断头台。
“我————我认.————”
他终于崩溃了,象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发出了绝望的呜咽。
这场审判,通过《凡尔赛公报》的详细报道,迅速传遍了全国。
而在普罗旺斯伯爵的府邸,当他看到报纸上那如同帐本般清淅的罪证列表时,一股寒意,从他的脊椎直冲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