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中花
三轮,兄妹俩坐在后头。

    到了以后程莉莉就放他俩去疯跑,她站在地头唱歌,作为城里长大的小孩是很少有去地头的机会的,大部分时候她要和李该浑身是土抓着虫子饿着肚子回来,只有很少的时候,她会坐在程莉莉旁边听她唱,那时候她就会唱童谣。

    “月亮月亮你慢慢走”

    李许只记得这一句,因为程莉莉一直唱英文歌,她听不懂,后来他俩每个周末跟着程莉莉学英语的时候,她又忙了,再不唱歌了。程莉莉很喜欢听李许的声音,脆脆的亮亮的,程莉莉的声音有点哑,因为老是要扯着嗓子和修理工说话。

    李许就反复去唱这一句,二十年过去,她理解了那个曾经的程莉莉,是孤独。

    她背井离乡为了爱人和儿女放弃了工作和朋友,过着并不喜欢的生活,她甚至没有表现出来,出去唱一场,就接着骑四十分钟的车,拉着兄妹俩回家,去菜市场讨价还价买了菜,回到家里等李宏科。

    月亮月亮你慢慢走,李许边唱边想,婚姻到底给女人带来了什么,程莉莉的生活已经是大众意义上的幸福了,她却不再唱歌了。她觑程莉莉的脸,是水中花,她忍不住心虚。

    光!

    是光!

    李许终于从地下开上来了,她甚至没有感受到自己在向上开车,她很迫切地把脖子伸长了去追光,手也伸出了车窗去感受风。

    地下城第29天,李许驶向地面,她拉了两下汽笛,停下车,喜悦地对程莉莉报信:妈咱俩下去玩会。

    她停下车,把程莉莉搁在车机盖子上,喜悦地转了一圈,长舒一口恶气。

    李许倒在地上开始抽搐,她不明白为什么,甚至呕吐到涌出泪水。

    这时候她才觉得自己是个活人。

    活人几乎要被自己的舌头呛死。

    她被人掐住了下颌,手指扣进了喉咙里,她终于摆脱了窒息。

    是曹岐,他也不嫌恶心,在给她擦呕吐物,抽空还给她倒了杯水。

    李许第一句话就是:你这指甲有毒没。

    曹岐还是浑身青黑,指甲盖都是紫黑色,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刚出土的僵尸味道,很不详。

    但是很灵动,他翻了个白眼,你这是癫痫。

    什么?

    光敏性癫痫,地下待太久了,过一阵就好了。

    怎么你没事?你怎么会说话了?

    我是僵尸。

    李许不知道他是不是开玩笑,把水喝完了等着下半句,曹岐接过杯子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我也在慢慢恢复,可能过一阵就好了,多晒晒太阳?

    李许马上也兴冲冲晒太阳,多给自己补补钙也行。

    两个人坐在一起说话,偶尔李许要翻到地上抽搐一下,曹岐给她支了把伞,李许把之前的墨镜翻出来戴上了。

    这是缓冲区,大家都凑在一起交易,看看能置换些什么,你看到那个终点线没,到那里就出去了。

    李许看不清站起来,曹岐拿手挡在她头上遮阳。

    李许问曹岐,你怎么知道在这里等我?

    曹岐也没瞒着:我想你那么扣又会干买卖,总不会错过赚钱的机会,就说等等看,反正明天副本才结束。

    那你等我几天啦?

    没多久,两天。

    哦那还行,你买了点啥。

    没买什么,没钱。

    李许马上站起来打手势示意曹岐,那意思挺明显,废物,姐带你消费。

    曹岐跟在后头劝她:你别走太快了,你现在还没恢复好,要熟悉一下四肢,起码给阿姨带上。

    絮絮叨叨说了不少,到程莉莉边上知道她看不见也不免毛脚女婿见丈母娘,说话声音放小了,点头哈腰的。

    当然,程莉莉是不会搭理他的。

    曹岐没说的是,他在这里找了李许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