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夏的声音不再清冷,而是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崩溃和哀求,在这片死寂的废墟上空回荡。
随着她的声音,那些缠绕在塔楼上的猩红荆棘仿佛活了过来,在半空中疯狂挥舞,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破空声,警告着所有试图靠近的活物。
“求求你……不要过来……”少女流着血泪,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周围死一般寂静。
但下一秒,一声极度嚣张,完全破坏了这份悲情气氛的冷笑声,从塔底传了上来。
“呵。”
刘俊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脸上的表情非没有丝毫退缩。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炬地死死盯着塔顶的少女,声音如同一道惊雷般炸响:
“闭嘴,你是我的人,我的狗,谁允许你擅自逃掉了?!”
这句粗暴到了极点,甚至充满了浓浓“霸道总裁”式中二气息的台词,让塔顶流着血泪的千夏猛地一怔,连带着那些狂舞的荆棘都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刘俊迈开了脚步。
“说好了要用余生去赎罪的呢?说好的要向你的姐姐讨回所有的孽债的呢?”
“不要在已经成为注定的过去里自怨自艾了,你就算再怎么痛恨自己,再怎么绝望,那些被你杀死的人也不会活过来!”
“继续沉湎在过去里,那么一切都不会被改变!”
他没有进行任何防御,就这么穿着那身破破烂烂的粗布衣服,直直地走向了那座被死亡荆棘包围的黑色城堡。
“如果这黑色的城堡,这些荆棘就是你心中的黑暗,那么我就有了前进的理由!”
刘俊大吼着,猛地撞入了一片荆棘丛中!
猩红的倒刺瞬间撕裂了他的衣服,深深地扎进了他的皮肉里。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染红了脚下的黑土。
“不要!再前进的话,你真的会……”
千夏在塔顶疯狂地挣扎,血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落下。
精神世界的每一次死亡都会造成精神上的创伤,她知道的,姐姐的魔法很阴,她要在这里借着自己的‘手’,将这个在她眼中碍眼的男人彻底抹杀在此!
难道说,自己又要再一次……再一次杀死重要的人了么?
“所以,求求你……”
但刘俊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
他伸出双手,死死地抓住那些挡在面前的带刺藤蔓,用力地将它们扯开。
倒刺划破了他的手掌,手臂,脸颊。
他每往前走一步,都会在地上留下一个刺眼的血印。
在流淌着血泪的少女的注视中,刘俊就这样以一种近乎自残的、极其惨烈的方式,向着荆棘城一步步地前进。
半步不退!
“为什么……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千夏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她不明白。
眼前这个男人,明明已经在这个幻境里被自己杀死了几十次,明明现在被荆棘扎得像个血人,却依然没有停下脚步!
精神的损伤,并不是不会有的啊!他应该知道的!
但是,为什么?
在他眼里,自己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只是一颗棋子,仅此而已啊。
“因为,你没想到过会遇到像我这么好的主人吧?”
刘俊已经爬到了塔楼的半腰。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咧开嘴,露出一个满是鲜血却极其灿烂的笑容。
他抬头看着千夏,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狡黠的光芒,大声宣布道:
“千夏,你听好了!我不是你的朋友!我是你的主人!是你的老板!你的过去我不管怎么样,但你的未来,你前进的方向,由我来决定!”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千夏如遭雷击。
她突然懂了。
朋友,是千雪种下的诅咒触发词。
只要是朋友,就会死。
所以刘俊极其蛮横地,用一种近乎诡辩的方式,单方面撕毁了这个概念!
他用“主人”,用“老板”这种带有绝对占有欲和上下级关系的名词,硬生生地在这片死寂的规则中,砸出了一条生路!
这是何等傲慢,何等不讲道理,却又何等温柔的狡辩!
“我也不会像那些人一样,死得毫无价值!”
刘俊怒吼一声,拼尽全身的力气,硬生生扯断了最后几根粗壮的荆棘!
他终于爬上了塔顶。
他浑身是血,衣服破烂不堪,整个人看起来惨烈到了极点。
但他却如同一个打赢了胜仗的暴君,带着一身不容置疑的灼热气息,来到了那个被荆棘束缚的“睡美人”面前。
看着眼前这个血人,千夏彻底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