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火车站货运编组站。
冷风呼啸,站台上乱哄哄的。
几个国营大厂的装卸工正吭哧吭哧地往绿皮闷罐车里扛着成捆的白汗衫和毛巾。
马厂长穿着将校呢大衣,背着手站在月台上,看着装得满满当当的车皮,满面红光。
“都小心点!这可是去羊城给国家创汇的宝贝!”
他扯着嗓子喊,然后转头跟旁边的几个厂长搭话。
“那个三纺厂的赵军,今天没动静了吧?年轻人就是不知天高地厚,还真以为外贸厅的一纸公文,就能在铁道上横着走?”
“可不是嘛!”另一个厂长附和着冷笑。
“听说他们在厂里瞎折腾了一个月,搞什么乱七八糟的衣服,现在好了,连车都上不去,只能在家里砸手里了!”
众人正哄笑着,突然,地面开始微微震动。
“滴!”
一声极其刺耳的汽车喇叭声撕裂了编组站的喧闹。
所有人循声望去,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大门外,六辆军绿色的解放重卡,排成一条直线,如同一群钢铁巨兽般轰鸣着驶入编组站!
头车驾驶室的车门被从里面打开。
退伍老兵们穿着笔挺的绿胶鞋,从车上跳了下来。
这些人手里全部端着56式半自动步枪,眼神冷厉,瞬间在卡车周围拉开了一条警戒线。
这杀气腾腾的阵仗,把月台上那些装卸工和厂长吓得连连后退,脸都白了。
赵军从第二辆车的副驾驶走下来。
他没看那些目瞪口呆的厂长,大步走到调度室门前。
此时,铁轨远方传来一声粗犷的汽笛声。
一辆黑色的蒸汽机车喷吐着白色的浓烟,缓缓驶入车站。
在机车的后头,挂着一节与众不同的深绿色车厢。
车厢外皮上,用白漆刷着几个大字:
【军需特批·优先通行】
车厢刚停稳,一个穿着铁路制服、肩上带着级别的调度长一路小跑过来,径直跑到赵军面前,啪地敬了个礼。
“赵厂长!铁道部十七局专办车厢已到位!沿途所有站点免检放行,直接挂南下特快!随时可以装车!”
全场死寂。
只有蒸汽机车喷气的“哧哧”声。
马厂长手里的烟头掉在了皮鞋上,烫出了一个洞他都没发觉。
军需车厢?!
特级优先通行?!
他们这些国营大厂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又是送礼又是托关系,才勉强抢到了几个普通的慢车闷罐车皮。
而且还得在沿途的站点被一次次编组、让道。
而这个被他们嘲笑上不了车的赵军,居然直接把调来了一节最高级别的军列!
这特码是去参加广交会,还是去打仗?!
“卸车,装厢。”
赵军淡淡地下了命令。
“是!”
雷战一挥手。
老兵们迅速掀开卡车上的防雨布。
沉重的钢铁模块、成箱的探照灯、配电箱,还有用防尘袋死死裹住的几百套高定成衣,被一件件稳稳地抬进那节军需车厢。
马厂长看着那一个个被老兵们扛进去的沉重铁架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他妈带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这三纺厂到底是去卖衣服,还是去修铁路的?
半小时后,装车完毕。
随着沉重的铁门“哐当”一声锁死。
赵军转过头,冷冷地扫了一眼站在远处瑟瑟发抖的马厂长等人。
没有任何嘲讽,没有任何言语。
只有一种将对手视若无物的极度漠视。
“上车。”
赵军踩着踏板,登上了紧挨着货厢的一节卧铺软卧车厢。
苏清、白玉婷,以及那十个穿着军大衣却难掩窈窕身段的文工团女孩,紧随其后。
“呜!”
蒸汽机车发出一声长长的嘶鸣。
在全省同行惊骇、嫉妒、甚至夹杂着恐惧的目光中,这列挂着军方特权牌子的列车,车轮开始轰鸣转动。
碾压过冰冷的铁轨,一路绿灯,朝着那个充满财富与野心的羊城,狂飙而去!
车厢里。
随着列车逐渐加速,窗外枯黄的景色快速向后倒退。
暖气烧得很足。
白玉婷坐在下铺,从包里拿出一沓画着草图的设计稿,手指轻轻摩挲着边缘。
她的眼神有些迷离,这是她回国后,离梦想最近的一次。
那十个女孩挤在隔壁的车厢里,兴奋地叽叽喳喳,讨论着从未见过的南方到底是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