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婉儿眸光冰冷,藏在袖中的两指已扣住仅剩的一枚暗刺。
落入唐不四手中,必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与其受尽剥皮抽筋之苦,不如此刻暴起,拼个玉石俱焚。
两名蒙面弟子调转方向,将长匙插进乙字三号牢门。
咔哒一声,铁锁应声而开。
“别碰她!”
隔壁牢房忽然响起一声呼喝。
唐不四动作一顿,转头望向甲字七号牢房。
叶无忌盘坐在草堆上,身上松松垮垮缠着粗麻绳,脚下扣着重枷,脸上却仍挂着那副惫懒笑容。
“这位紫袍道爷,莫非是药罐子成了精?”
他挑起眉梢,吐掉嘴里嚼烂的草梗,毫不掩饰脸上的嫌弃。
“你若眼瞎,不妨把那对招子挖出来喂狗。那村妇除了腰圆臀大、好生养些,筋骨脆得和枯柴无异。你那什么化骨散灌下去,她半口便要断气,连药效都试不周全,岂不白费了你一炉药汤?”
唐婉儿又羞又恼,扭头怒视着他。
“叶无忌,你疯了不成?闭上你的臭嘴!”
唐不四是个拿活人抽髓化骨的疯子,旁人避之唯恐不及,这家伙竟还主动招惹!
叶无忌置若罔闻,反而朝唐不四招了招手,又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老头,看清楚了,你爷爷在这里!”
他故意挺直脊背,周身骨节劈啪作响。
“你家爷爷自幼泡着药汤长大,一身筋骨可开碑裂石,体内气血更是旺盛如炉。你那点三脚猫的毒药,给旁人吃了,只能两眼一翻,半点门道都瞧不出来。唯有灌进小爷腹中,才能慢慢验出成色。”
说到此处,他上下打量唐不四几眼,摇头啧叹。
“不过看你眼窝深陷、印堂发青,走路虚浮,想必是常年炼毒,早把身子掏空了。活了这般年纪,还只会摆弄几只破罐烂瓶,炼出的东西怕是连耗子都毒不死。若怕当众出丑,还是早些回家含饴弄孙,莫在此处贻笑大方。”
话音落下,地牢一片死寂。
两名正要进门拿人的弟子手腕一抖,险些将钥匙落在地上。
石阶旁的守卫更是伏低身子,不敢喘息。
唐门上下谁人不知,二长老唐不四平生最恨两件事:一是有人质疑他的毒术,二是有人骂他无能。
当年一名内门管事不过随口说了一句“这批药气味不正”,当夜便被唐不四塞进百毒鼎,活活炼成一摊绿水。
“小畜生……”
唐不四惨白的脸顿时涨成猪肝色,太阳穴青筋虬结。
他胸口起伏,喉咙里挤出一阵低沉嘶吼。两只枯瘦手掌死死攥住铁栏,竟在生铁上捏出数道指痕。
“一个收烂药的叫花子,也敢妄议老夫的神药?”
唐不四猛然转身,一把推开挡路的弟子,指着叶无忌厉声骂道:
“好,好得很!老夫改主意了。那女人暂且留着,先把这不知死活的东西拖出来!”
他甩动袍袖,从腰间取下一只乌黑瓷瓶,重重砸在铁车上。
“今日不用软香散,改用碧落黄泉引!灌足三钱,再以九根透骨玄针封住他的心脉。老夫要亲眼看着他的肠胃寸寸腐烂,瞧他还能不能逞口舌之利!”
“弟子遵命!”
两名弟子慌忙抓起铁钩,转身奔向甲字七号牢房。
唐婉儿隔着栅栏,看着唐不四那副暴怒欲狂的模样,心头骤然一紧。
碧落黄泉引!
那是唐门封存多年的禁药。毒发之时,万蚁噬髓,五脏如焚,中毒之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她呼吸急促,粗布衣襟被胸前的起伏撑得紧绷。双手死死攥着铁栏,指节泛白。
“登徒子,你逞什么能!”
唐婉儿眼眶发红,朝叶无忌喝道:
“那是唐门至毒!你根本不知其中厉害。毒性一发,你连骨头都剩不下!”
她是真恼他轻狂。
可怒意之下,又有一股难言的酸楚与焦急,紧紧攥住她的心口。
这泼皮一路轻薄于她,张口便没半句正经话。偏偏到了九死一生的关头,却用这近乎送死的法子,将祸水引到自己身上。
叶无忌任由两名弟子将粗麻绳套上肩头。
他不曾反抗,任凭二人解开脚镣铁栓,将自己拖出牢房。
经过唐婉儿门前时,他忽然停下脚步,侧头望向那个眼眶通红的姑娘,咧嘴一笑。
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情,与四周阴森的刑具格格不入。
“翠花,号什么丧?”
叶无忌嬉皮笑脸地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