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8章 三鞭碎春牛,三年不纳粮
    成都府,宣抚司后堂。

    案上的雨前茶早已凉透。

    李文德盯着手中卷宗,面沉如水。

    周秉添缩着脖子站在下首,不敢喘一口大气。

    “宋半城人呢?”

    李文德忽然开口,听不出喜怒。

    周秉添擦去额头冷汗,低声答道:“回大人,宋掌柜将丰源粮行二十万两本钱尽数赔进去后,便有些失魂落魄。如今躲在成都老宅称病,闭门不出。”

    李文德抓起茶盏,狠狠掼在青砖地上。

    瓷片迸裂,茶汤四溅。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李文德咬牙骂道:“本官原已布下杀局,任由灌县收纳八万流民,只待开春前封锁商道,叫他们无粮果腹、无种下田。届时饥民哗变,叶无忌纵有通天之能,也要被乱民撕成碎片!”

    周秉添苦着脸道:“谁知宋半城自作聪明,反被叶无忌用空手套白狼的手段,将数十万斤存粮尽数诓去了灌县。如今灌县粮仓充盈,连春耕所需的谷种也绰绰有余。”

    李文德胸膛起伏,捏得指节发白。

    原本十拿九稳的一记杀招,竟被自己扶植的白手套破得干干净净,还白白送给叶无忌一笔钱粮。

    更令他恼恨的是,叶无忌此前在成都府散布的三篇檄文,险些将宣抚司架到火上炙烤。

    若非他调动黑甲军封禁全城,严查书坊纸铺,御史台的弹劾奏章只怕早已送到临安。

    周秉添试探着问道:“大人,再过两三个月便要春耕,是否调集驻军,在黑石峡另设关卡,截下他们运送的耕具?”

    李文德冷冷瞥了他一眼。

    “糊涂!”

    他拂袖坐回太师椅。

    “本官奉命宣抚一方,节制数州军政。眼下宋蒙战事日紧,北面蒙古人虎视眈眈,朝廷隔三岔五便下文催粮催兵。本官若整日盯着一个七品灌县统辖,传扬出去,岂不叫余玠大人笑我器量狭窄?”

    周秉添连忙躬身:“大人教训得是。”

    “暂且由他折腾。”

    李文德眼中寒光一闪:“种田终究要看天时。灌县养着八万张嘴,仅凭那点田地,绝不足以供养大军。等到入秋蒙古人压境,朝廷征调粮草兵马,本官自有名目收拾他。”

    “大人高见。”

    ……

    三个月转瞬即逝。

    川西寒意渐退,草木萌发。

    静室内,叶无忌盘膝而坐,周身混沌真气起伏吞吐,如潮汐往复。

    良久,他吐出一口浊气,睁开双眼,神情有些无奈。

    三个月来,他昼夜苦修,体内先天真气已雄浑如海。

    然而横亘在先天后期与宗师境之间的那道关隘,依旧坚如铁壁,不见半分松动。

    “欲速则不达。宗师之境,果然不是一味苦熬内力便能突破的。”

    叶无忌起身舒展筋骨。

    左手小指处传来一阵隐痛。

    那是当初强行逆转北冥神功留下的暗伤,至今未愈,也成了他破境的阻碍。

    房门轻响,黄蓉推门而入。

    她穿着一袭藕粉色滚边绸裙,腰束宫绦,身段婀娜。

    成婚之后,她风韵愈盛,眉目明艳,举止间自有一番成熟妩媚。

    “叶大统辖,还要在屋里闷到几时?”

    黄蓉凤眸含笑,声音柔润:“外头天色早已大亮,各乡保正和老农都在城外祭坛候着。今日是谷雨前的吉日,打春仪礼少不得你这位父母官。”

    叶无忌揉了揉眉心,苦笑道:“总要容我喘口气。这几日只顾核对各营农具账目,看得我头昏眼花。”

    黄蓉走上前,替他理好衣领。

    “谁让你定下死令,非要在谷雨前将全县七万亩荒地尽数翻耕?若非宋半城送来那笔钱粮,灌县只怕早已捉襟见肘。”

    她白了叶无忌一眼,身上的幽香随之而来。

    叶无忌握住她的皓腕,笑道:“此事也多亏蓉儿运筹得当。等忙过这阵,我定要好好犒劳你。”

    黄蓉抽回手,脸颊红了一下。

    “少没正经。杨过和神机营的人都在外头候着,赶紧动身。”

    灌县东郊,一马平川。

    经过整个冬日的整修,官道两旁水渠交错,渠壁皆以水泥砌筑,引岷江之水灌溉四野。

    数万流民开垦出的田地纵横齐整,翻开的黑土在日光下泛着油润光泽。

    官道尽头是一座开阔土台,祭天高台早已搭成。

    台上供奉着春神句芒的牌位。

    句芒鸟身人面,乘两龙,司掌草木生发与农时节令。

    神案前陈列着整猪、整羊与五谷陈酿。

    祭台正中立着一头黄土塑成的春牛,长八尺,高四尺,遍体涂作黄灰二色,双角系着五彩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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