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从外地逃难而来的流民,更是哭得撕心裂肺。
他们见过太多骑在百姓头上作威作福的官老爷,见过为了几石粮草纵兵屠村的军头,却从未见过一个让流民顿顿吃饱、给残疾发抚恤、修出如铁坚路、把声音印在纸上讲理的官!
在这乱世如草芥的人间,眼前这个年轻的青衫书生,就是他们活下去的唯一神明。
杨过握着玄铁重剑的手背青筋微突,身子紧绷,护在叶无忌身侧,眼中满是震撼。
他虽武功盖世,却从未见过如此惊心动魄的民心之潮。
黄蓉站在叶无忌身侧半步之后。
她微微仰着脸,看着身边这个比自己年轻了十余岁的男人。
狂风卷起叶无忌的青色衣角,他的身姿挺拔如松,在万千伏地叩拜的百姓中央,显得孤拔而巍峨。
黄蓉的心头剧烈翻涌起来。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襄阳城,想起了郭靖。
郭靖也是受万民敬仰的大侠,当年英雄大会上,群豪归心,襄阳百姓也曾这般叩拜相送。
可黄蓉比谁都清楚,郭靖身上的光环,是“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的悲壮,百姓敬他、佩他,是因为他肯为了大宋流尽最后一滴血。
那种敬,带着沉重的绝望与悲凉。
而眼前的叶无忌不同。
他没有满嘴仁义道德,甚至行事狡黠狠辣、无所不用其极。
可他建水泥厂、开蔬菜大棚、办报纸、造火锅,他用一套匪夷所思的手段,硬生生在这血海乱世里撕开了一道口子,让治下的每一个贩夫走卒,都能挺直腰杆吃上一碗热气腾腾的干饭!
郭靖给百姓的是信仰,而叶无忌给百姓的,是活生生的命!
不仅是佩服,更是敬服。
黄蓉深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海棠红长袄下的饱满线条随之绷紧。
她看着叶无忌那张清俊沉稳的侧脸,眼底深处原本属于长辈与盟友的界限,不知不觉间彻底碎裂开来,化作一股浓得化不开的依恋与折服。
得夫如此,还有何求。
街心正中央,叶无忌看着黑压压跪倒一片的人海,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他快步上前,一把拽起最前面的茶摊老汉,双手用力托住他的胳膊。
“都起来!”
叶无忌运转体内混沌真气,声音不大,却宛如黄钟大吕,在每一个人的耳畔清晰回荡,将嘈杂的哭喊声生生压了下去。
“大人……”老汉涕泪横流,死活还要往下跪。
“老人家,站直了!”
叶无忌面色严肃,环视四周,目光从一张张沾着泥土、写满风霜的脸上扫过。
“在灌县这片地界上,任何人,都不准下跪!”
叶无忌松开老汉,迈步走到街心高台上,挺拔的身形立在晨风中,衣袂猎猎作响。
“你们手里的饭食,身上的棉袄,房顶上的麦秸,不是本官平白赏给你们的!那是你们自己天不亮起来筛沙子、烧石炭、砌红砖、掐菜叶,用一双双长满老茧的手挣回来的!”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百姓都抬起头,怔怔地看着他。
“天底下没有白吃的饭,也没有救世的神仙!官府给你们搭了台子,路是你们自己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你们流了血汗,吃饱穿暖是天经地义的道理,凭什么要跪?!”
叶无忌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
“我叶无忌今天把话撂在这儿:从今往后,灌县没有跪着讨饭的奴才,只有站着做工的好汉!只要我叶无忌还坐在这统辖衙门一天,只要你们肯卖力气,谁也夺不走你们碗里的干粮!谁敢抢你们的饭碗,老子就带着营里的弟兄,把他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死寂片刻。
轰的一声,整条长街彻底沸腾了。
“起!都站起来!”
“站着做工!站着吃饭!”
老汉颤巍巍地站直了身子,工匠们抹干眼泪站了起来,几千名百姓陆陆续续挺直了腰杆。
他们看着高台上的青衫官员,眼中再没有往日的卑微与惶恐,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挺拔与傲骨。
叶无忌走下高台,差役们迅速上前维持秩序,疏导人群。
黄蓉莲步轻移,走到他身侧,白皙修长的玉手悄然自袖底伸出,轻轻握住了他的大掌。
“无忌,你说得极好。”
黄蓉语调微颤,凤目中浮动着波光,“当年靖哥哥若能懂你这一分心思,襄阳何至于……”
说到此处,她自知失言,连忙顿住,俏脸微红。
叶无忌反手捏了捏她温软无骨的掌心,嘴角露出一抹有些苦涩的笑意。
他站在街角,转头望向灰蒙蒙的长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