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3章 杀人只在方寸间
泥土封住。

    整条西崖狭道在不到半炷香的时间里,被堆积起丈许高的碎石与泥浆。

    近三千名蒙古攻城先锋,除了少数留在外围的弓手,大半被活生生埋在了山崖脚下。

    城头之上,几名侥幸登上西墙女墙残部的蒙古甲士彻底呆住了。

    阿勒台握着战斧的手开始发抖。

    他回头望去,身后的云梯已经荡然无存,山道下方全是一片狼藉的乱石堆,整整两千精锐转眼间没了踪影。

    “退……退回关外!”

    阿勒台的声音带着变调的嘶哑。

    “上来了,还想走?”

    一道青衫身影自马道掠来,步履极轻。

    叶无忌提着断剑,没有动用大开大阖的少商剑气,也没有施展消耗极巨的掌力。

    在天龙寺与乌恩、本参搏杀时,他习惯了招招用尽全力,体内真气消耗极快。

    但经过这几日的守城血战,他明白战场绝非江湖擂台。

    战场上的厮杀不知何时才会停歇,每一分内力与体力,都必须用在最致命的方寸之间。

    阿勒台怪叫一声,手中重型战斧横向猛劈,带起刺耳的破风声。

    这一斧用尽了全身力气,威势极猛。

    换作以往,叶无忌或许会以九阳护体硬接,再以内力震碎对方兵刃。

    但此刻,他只是身形微矮,足尖在青砖上轻轻一滑,战斧的锋刃擦着他的发丝掠过。

    在战斧力道用尽、阿勒台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空当,叶无忌右手断剑顺势向前一递。

    没有耀眼的剑芒,也没有刚猛的罡风。

    断剑自阿勒台腋下甲胄的缝隙刺入,精准切断了他的心脉。

    叶无忌手腕一抖,剑锋抽回,没有多余的动作。

    阿勒台魁梧的身躯僵在原地,战斧脱手,重重倒在血泊中。

    另一名侥幸登城的蒙古百户见状,红着眼拔出弯刀刺来。

    叶无忌左脚踏前半步,左肘轻轻撞在对方手腕麻穴上,顺势夺下弯刀,反手一抹。

    那名百户捂着咽喉倒下。

    两名悍勇的草原将领,在呼吸之间便被斩杀。

    叶无忌气息平稳,体内的混沌真气流转顺畅,甚至连呼吸节奏都没有被打乱。

    城道上的残余守军看着倒下的敌将,纷纷握紧了手里的断刀。

    关外中军旗下。

    忽尔赤目瞪口呆地看着西崖下方被泥石填平的狭道,手中的马缰险些滑落:

    “全……全没了?两千怯薛精锐,全被埋了?”

    哈喇巴儿思的脸色黑沉如铁。

    他的手指按在弯刀的吞口上,但他没有像忽尔赤那样失控大叫,也没有盲目派人冲上去挖开乱石。

    西崖的石渠已经放空,但狭道被乱石堵死,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再通行大军。

    正面城头上的守军士气大振,正门的重弩也重新归位。

    此刻若强行攻城,只会将更多的兵力送进建昌关的绞肉机里。

    “鸣金。”

    哈喇巴儿思冷冷吐出两个字。

    “万户!”

    忽尔赤急道:

    “我们还有两万大军,正面硬冲也能……”

    哈喇巴儿思猛地转头,眼神冰冷:

    “闭嘴,前锋受挫,地势受阻,强攻只会让全军溃散,你若想送死,自己带着亲卫去冲城门。”

    呜……

    蒙古中军后方响起了收兵的铜角声。

    残存的前排盾兵在千户的呼喝下,动作迅速地收缩阵型。

    五千名步战弓手前压三十步,用密集的抛射压制城头,掩护正面的残兵交替后撤。

    整个撤退过程井然有序,没有发生预想中的大溃败。

    两万余蒙古铁骑缓缓向后退出两里,在安全距离外重新结阵扎营,封锁了出关的所有通道。

    城头之上,喊杀声终于停歇。

    硝烟与泥土的气味混杂在空气中,刺鼻难闻。

    高寿扶着女墙,大口喘着粗气,胸甲上全是被箭矢划出的白痕。

    他看着徐徐后撤的蒙古大军,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

    “退了……他们退了!”

    周围的大理老兵靠在城砖上,发出劫后余生的喘息。

    有些年轻的民夫甚至直接瘫坐在血水里,握着短矛的手不停打颤。

    叶无忌走到西侧女墙边,看着下方被掩埋的数千具尸体,神色依旧平静。

    青云道长提着滴血的长剑走过来,轻声道:

    “统辖这一计引石填道,至少斩杀了敌军三千精锐,哈喇巴儿思用兵极稳,经此一挫,短时间内不敢再轻敌冒进。”

    “他并非不敢冒进,只在等我们耗尽最后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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