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前两天不是下大雪嘛,车队在黑泥沟那段陷住了,路不好走,耽搁了两天。”
“算脚程,最多再有两三天,肯定进城!”
叶无忌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没黄就行。”
“卧槽,吓老子一跳,还以为那帮孙子嫌钱扎手不肯来呢。”
程英虽然还气着,但听到这些话,还是忍不住凑近了两步。
她那股子管家的本能压过了面子,疑惑地问:
“你把外地粮商招来干什么?”
“宋半城现在手里捏着那么多粮,就算外地粮商来了,他也照样能吃下去。”
叶无忌重新靠回摇椅上,翘起二郎腿,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欠揍的笑容。
“程姨,你这就不懂做生意的门道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宋半城再有钱,他从成都府带出来的银子也是有数的。”
“这几天他八倍收粮,灌县老百姓手里的存粮早就把他喂了个半饱。”
他坐直身子,压低了声音。
“等彭县和导江的粮商带着几万石粮食涌进灌县,宋半城要是敢继续八倍收,他那点银子一天就得被掏空。”
“他要是没钱接了,这市面上的粮一下子多出来,你猜粮价会咋样?”
程英脑子转得快,她管了几个月的账,对数字比谁都敏感。
她眼睛一下子亮了。
“供大于求,粮价必跌!”
“聪明。”
叶无忌冲她打了个响指。
“外地粮商千里迢迢拉来的粮,卖不掉还得花运费拉回去。”
“到时候只要咱们按兵不动,他们就会互相压价,原本八倍的粮价能跌回三四倍,甚至更低。”
杨过在一旁听得直抽凉气,他总算琢磨过味来了。
“师兄,你的意思是……老百姓先八倍把粮卖给宋半城,手里换了一大把银子。等过几天粮价跌下来,他们再花三四倍从外地粮商手里买回来?”
“没错。”
“老百姓不仅没饿肚子,兜里还凭空多出一笔差价。”
“这就叫拿宋半城的钱,喂灌县的人。”
“那老狗花了大价钱囤了一堆高价粮,到头来粮价一跌,全砸手里了。”
杨过激动得一拳砸在掌心。
“玛德,这招也太损了!”
“等于让宋半城花自己的银子,养了咱们的百姓!”
“师兄,你这脑袋真是开了光了!”
程英也觉得妙,可她心里头还有根刺没拔。
“就算老百姓赚了差价,可咱们呢?”
她把账本重新摊开。
“咱们之前五倍价格收了两万石,花了十万两。”
“这些粮食还在库房里堆着,等粮价跌下来,这十万两不是要亏一半?”
她说着说着又急了,凑到摇椅跟前,弯着腰指点账本上的数字。
那截纤细的脖颈就凑在叶无忌鼻尖下面,隐约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气。
叶无忌吸了吸鼻子,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
指腹下的皮肤细滑得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
“别碰我,说正事呢。”
程英打掉他的手,侧过脸去,耳根又红了。
但人没退开,还是站在那么近的地方。
叶无忌看着她嘴硬身子诚实的样子,心里痒得不行。
他压低了嗓音,凑到她耳边说:
“你真以为,这几天钱大富天天拉着大车去卖给宋半城的粮食,是他从乡下收来的?”
温热的气息扑在程英的耳廓上,她身子微微一僵。
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但话里的内容让她脑子轰的一响。
她直起身子,杨过也呆住了。
院子里静了几息,只有风卷过屋檐的呼声。
程英低头看了看账本,又看了看叶无忌,手指捏着账本边缘,突然全身一震。
“你……你让钱大富把你库房里的粮食……卖给了宋半城?”
“答对了。”
“咱们五倍收进来的粮,我让钱大富换个马甲,以八倍的价格卖给了宋半城。”
“里外里,就是三倍的差价。”
“两万石粮食,十万两的本钱,现在变成了十六万两。”
叶无忌从袖子里掏出一沓厚实的银票,啪的一声拍在小几上。
“程姨,查收。”
“除去钱大富那边的辛苦钱,这是十五万两。”
“净赚五万两白花的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