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头看向陈大柱,吩咐道:“先把这两车石炭拉到老贺的砖窑那边去,让他用这玩意儿烧一炉砖,试试火力。”
陈大柱大声应下,招呼着弟兄们赶起牛车离去。
叶无忌在院子里站了片刻,还是觉得不太放心,决定亲自过去盯着。
毕竟怎么用石炭烧砖,贺三通肯定毫无经验。
他披上一件厚实的棉袍,抬脚出了县衙后门。
……
贺三通的那个小院里,此时大砖窑的骨架已经搭好了一半。
梁伯钧正站在高处,指挥着几个泥瓦匠热火朝天地砌着砖墙。
牛车稳稳停在院外,陈大柱领着人将一筐筐石炭卸下,整齐地堆在墙角。
贺三通光着膀子从屋里走出来,围着那堆黑漆漆的石头转了好几圈。
他好奇地伸手摸了一把,顿时蹭了满手的黑灰。
“大人,您弄这些黑不溜秋的泥疙瘩来干啥?”
叶无忌此时也走进了院子,抬脚踢了踢地上的石炭。
“这叫石炭,以后咱们烧砖就指望它了。如今柴火太难收,这玩意儿管够。”
贺三通闻言却连连摇头。
“这可使不得啊大人,这黑乌金小人以前在别处见过。”
“烧起来那黑烟大得能呛死人,而且火候极难控制,忽大忽小的,这一窑砖烧下去非得全废了不可。”
“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
叶无忌指了指院子角落的那座小窑,问道:“那小窑现在空着吧?先装一炉砖坯进去,点火试试看。”
贺三通张了张嘴还想再劝,但一触及叶无忌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转身招呼两个伙计去搬砖坯。
叶无忌抬步走到窑边,仔细打量起这座小砖窑。
整座窑身是用土砖垒起来的,约莫一人多高。
顶上盖着个圆拱形的盖子,正中间留出了一个排烟的烟囱口。
窑门设在侧面,此时用一块厚铁板封着。
最底下则是用来烧柴火的火膛。
前世他在农村确实见过类似的土窑,不过那时候里面烧的都是些瓷器陶罐,真正的砖窑他也是第一次见。
贺三通领着两个伙计,小心翼翼地把砖坯一块块往窑里码放。
他一边忙活,嘴里还忍不住小声念叨着。
“这黑乌金小人是真的见过,早年间在雍州做工的时候,有个窑主为了省下买柴火的银钱,也弄了些这玩意儿来烧砖。”
“结果您猜怎么着?一窑砖烧出来黑一块白一块的,根本没法用,全给废了。”
“那是他不会掌握火候。”
叶无忌双手环胸,淡淡地说道:“这石炭的热值极高,火力远比柴火要猛烈,所以必须得控制好进风量,不能让它烧得太脱缰。”
贺三通听得一愣,有些茫然地重复道:“进风量?”
“就是往火膛里送多少风。”
叶无忌伸手指了指窑底的几个通风口,解释道:“这几个风口别一次性全敞开,先开一半,等里面的火彻底着起来了,再根据火势慢慢调节。”
贺三通似懂非懂地应了一声,手底下的动作倒是没停。
等把砖坯全部码放整齐后,他用铁板牢牢封死了窑门。
叶无忌蹲在火膛旁,抓起几块石炭扔了进去,又让人搬来一些易燃的干柴,严严实实地垫在石炭下方。
“点火吧。”
贺三通举着燃烧的火把凑了过来,将底下的干柴引燃。
干燥的木柴很快便熊熊燃烧起来,炽热的火苗不断舔舐着上方的石炭。
没过多久,石炭便开始冒出滚滚浓烟。
浓烈刺鼻的黑烟从烟囱里疯狂窜出,呛得周围的人忍不住直咳嗽。
贺三通急忙捂着口鼻往后退了几步,大声喊道:“大人您瞧,这烟实在太大了,窑里的砖坯非得被熏成黑炭不可!”
叶无忌面色平静地站在原地,双眼死死盯着火膛内部。
随着时间推移,石炭的表面逐渐变得通红,开始往外喷吐出幽蓝色的火苗。
这火力确实比寻常的柴火要猛烈得多,窑内的温度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
“去把通风口关小一点。”叶无忌沉声吩咐道。
贺三通不敢怠慢,赶慢招呼身边的伙计去调整通风口。
随着其中两个风口被关小,火膛里的火势终于稍微收敛了一些,排出的黑烟也随之减少了许多。
叶无忌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站起身来。
“就照这个火候烧着,每隔一个时辰过来加一次石炭。”
“记住,别让火熄了,但也千万别烧得太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