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三通指了指院子角落里堆放的那一小堆木柴。
“这小窑仅仅烧一炉,就耗费了足足五车劈柴。要是建起大窑,一炉起码得装上万块砖,那得需要多少柴火?怕是把灌县周边的山砍秃了都不够用。”
叶无忌的眉头顿时拧成了疙瘩。
他确实把这茬给忘了。
前世烧砖烧水泥用的可都是煤炭,他现在全靠木柴硬顶,不仅成本高昂,关键是供应根本跟不上。
“没柴火就去买啊。”叶无忌说道,“城外有那么多村子,让他们砍了柴送过来,县衙照价给钱就是了。”
司空绝叹了口气,解释道:
“大人,您有所不知。这大冬天的,老百姓自己也需要烧柴取暖,山上的干柴早就被捡光了。湿柴砍下来不能直接烧,得花时间晾干。咱们真要敞开了收购,价钱肯定得翻倍,而且还不一定能收得到。”
叶无忌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头。
“钱咱们倒是不缺,宋老狗刚给咱们赞助了一大笔,但收不到柴火确实是个麻烦事。”
他忽然想起前几天贺三通提过的一件事,问道:
“老贺,你之前是不是说,彭州那边有石炭?”
贺三通点了点头答道:
“有是有,但那玩意儿烟大得很,呛人得很,而且都在深山里,路实在不好走。”
叶无忌在院子里来回走了两圈。
所谓的石炭,其实就是煤炭。
红砖和水泥对燃料的品质要求并不高,煤炭的烟大一点无所谓,只要燃烧的温度足够就行。
“陈大柱!”叶无忌冲着院子外面大喊了一嗓子。
陈大柱急忙跑了进来。
“大人,有什么吩咐?”
“你带几个兄弟骑马去一趟彭州,找当地人打听一下石炭在什么地方挖,先挖个几筐回来给我瞧瞧成色。”
陈大柱大声答应,转身急匆匆地跑了。
叶无忌转头看着梁伯钧交代道:
“老梁,你先别操心柴火的事,跟老贺商量着找块空地,把大砖窑先建起来,先把架子搭好,燃料的事情我来想办法解决。”
梁伯钧和贺三通对视了一眼,纷纷点头应下。
叶无忌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迈步朝外面走去。
这事情一件接着一件,真是连个喘气的工夫都没有啊。
……
从贺三通的院子出来,叶无忌直接拐进了铁匠坊。
还没进门,他就听见司空绝在里面骂娘。
“这他娘的是什么破玩意,又卡住了!”
叶无忌迈步走了进去。
铁匠坊里乌烟瘴气。
司空绝光着膀子,手里拿着把锉刀,正对着那个大木箱子较劲。
几个徒弟缩在旁边,连大气都不敢喘。
“老司空,又跟这风箱较什么劲呢?”
叶无忌笑着走了过去。
司空绝抬起头,满脸黑灰,眼珠子通红。
“大人,这活没法干了,您看这木板。”
司空绝说着,把风箱里的活塞板抽了出来。
边缘包着一圈牛皮,上面全是划痕,边角的地方已经磨破了。
“缝隙留小了,牛皮一受热发胀,就在里面卡死。”
“缝隙留大了,风全漏了,这根本就是个死胡同。”
司空绝一屁股坐在地上,直喘粗气。
叶无忌蹲下身子,捏了捏那块磨破的牛皮。
牛皮干硬,没有半点弹性。
这年代的皮革处理技术不行,牛皮生硬得很,根本做不到严丝合缝的密封。
“你试过用多层薄皮叠在一起吗?”
叶无忌出言问道。
“试过。”
司空绝摇了摇头。
“薄皮不耐磨,推拉几下就烂了。”
叶无忌站起来,在铁匠坊里缓缓转悠。
没有橡胶,没有润滑脂,这简直是要命。
他前世在网上看过一些古代复原机械的视频,好像古代的风箱密封,用的是鸡毛。
“用鸡毛或者鹅毛呢?扎成一圈,像扫帚一样。”
叶无忌提议道。
司空绝想了想,摇头道:
“那玩意容易着火,火星子一倒灌,风箱就成火炉了。”
叶无忌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那就没别的软和又耐磨的东西了?”
司空绝苦笑了一声。
“大人,又要软和,又要耐磨,还要耐热,这世上哪有这种好东西。”
叶无忌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闪过一个念头。
猪皮。
熬烂的猪皮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