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司主的决断
你的命。”

    “是让你觉得别人的命,也没那么要紧。”

    薛成会走到今天,不是没有缘由。

    这座夜巡司,这座靠牺牲不断续命的城,本身就出了问题。

    他们习惯了有人填阵。

    习惯了巡人折寿。

    习惯了死人之后在簿子上添一笔,再给家属送一点抚恤。

    久而久之,所有人都以为这是规矩。

    没人问过,这规矩到底对不对。

    “靖安夜巡司。”老人缓缓道,“从根上就病了。”

    贺青的目光微微一沉。

    “所以你要替薛成开脱?”

    “不。”

    老人摇头。

    “罪是他的。”

    “可养出这种念头的地方,也有罪。”

    他说完,转身走向后井。

    陆砚直起身。

    “你要下去?”

    老人点头。

    “薛成一个人撑不了七天。”

    “他五等修为,又伤得太重。井下有无面阴神残躯,有十二井留下的阴祸,还有那些被镇住却未散尽的旧规。”

    “他能撑一夜,已经不错。”

    柳禾攥紧空白的阴事簿。

    “你下去,也未必能撑七天。”

    “我不是去撑七天。”

    老人看向井口。

    “我是去把阵眼接回来。”

    众人一怔。

    后井封住以后,靖安镇魂阵已残破不堪。原本维持阵眼的活尸司主也脱离了阵中,身上尸气正不断散去。

    可若他重新进入后井,以司主令为引,将自己仅剩的尸煞和镇魂阵余力全部灌进井底,便能让后井暂时成为新的阵眼。

    代价是,他再也出不来。

    甚至连活尸都做不成。

    他的魂会和阵一起磨尽。

    “没必要。”陆砚说。

    老人看向他。

    “有。”

    “后井已封,柳禾的名字锁还在。我们可以守住外面,等镇魂阵重建。”

    “谁守?”

    “我。”

    “你刚从井里出来。”

    “赵铁。”

    “他鬼臂未稳。”

    “贺青。”

    “他要接城。”

    老人一句句说下去,最后视线落在宋梨身上。

    “宋丫头?”

    宋梨下意识握紧断亲剪。

    老人没有继续说。

    因为他们都明白,能守井的人不该是宋梨。

    她太年轻。

    十五六岁的年纪,本该学扎纸、逛灯市,或者在一场不见鬼的雨里和朋友拌嘴。

    她不该被推到井边,拿命去堵一座城的阴路。

    老人忽然笑了笑。

    笑意很淡,落在那张半死不活的脸上,甚至显得有些僵硬。

    “我年轻时也见过一群孩子守城。”

    “那年北城鬼潮,巡人不够,就从阴事学徒里挑人。”

    “最小的才十三。”

    “他们举着纸灯,站在城墙上,一夜死了二十七个。”

    “天亮以后,城是守住了。”

    “我们还给他们立了碑。”

    老人看向众人。

    “当时所有人都说,他们是英雄。”

    “可后来我想,他们不是英雄。”

    “是我们这些活着的大人没用。”

    宋梨咬住嘴唇。

    柳禾低下头。

    贺青手指落在刀柄上,久久没有松开。

    老人走到井边,伸手取下胸口的司主令。

    铜链断开时,他胸前留下两道发黑的勒痕。

    司主令失去尸煞支撑,表面的金漆一片片脱落,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小字。

    那是历任靖安司主的名字。

    开司祖师沈问川。

    第二任司主顾长风。

    第三任司主贺远山。

    第四任……

    字迹到了最后,停在一个模糊的名字上。

    老人用指腹擦去表面尸灰。

    **林守拙。**

    这是他的真名。

    靖安夜巡司第四任司主,林守拙。

    这些年,城里的人只叫他“活尸司主”。

    甚至不少年轻巡人,已经忘了他曾经是个活人。

    林守拙将司主令放在井沿。

    令牌碰到刻满姓名的黑石,贺远山、沈知夜与薛成的名字同时亮起。

    井下很快传来镇魂铃。

    叮。

    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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