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禾将全部符纸洒出,勉强在黑暗中搭出一座纸桥。
“快走!”
“阴路要合了!”
赵铁扛起几乎力竭的宋梨,踏上纸桥。
贺青最后看了一眼神井,也转身斩开堵住归路的阴气。
只有沈知夜还站在原地。
他的身体已经近乎透明。
“沈前辈!”
柳禾站在纸桥上,向他伸出手。
“快过来!”
沈知夜没有动。
井下需要有人取回黑棺钉。
井上也需要有人关门。
否则即便陆砚成功拔钉,神井依旧会在最后一刻重新裂开。
沈知夜身上的“沈知夜”三个字越来越亮。
阴路正在夺走他的魂。
可与此同时,整条阴路也因为这个真名,短暂地承认了他的存在。
一个真正的死人。
一个早该归路的走阴人。
恰好可以成为最后一道门闩。
柳禾也想到了这一点。
她的手僵在半空。
“不行。”
沈知夜抬头看她。
“有什么不行?”
“还有别的办法。”
“你们今晚说这话的次数太多了。”
沈知夜笑骂道:
“一群连撒谎都不会的蠢货。”
他抬起右手,将皮肤下的“沈”字硬生生扯了出来。
没有鲜血。
只有大片透明魂光从伤口中散去。
接着是“知”。
最后是“夜”。
三个字落入他掌中,凝成一块纯黑色的夜巡令。
令牌正面,是他的真名。
背面,则是一个沉寂十六年的“巡”字。
沈知夜把令牌按在神井上。
井口震动。
那些试图向外挤出的黑色血肉迅速收缩。
“柳丫头。”
沈知夜道。
柳禾眼眶通红。
“我在。”
“回去以后,把夜巡司旧档翻出来。”
“把‘沈知夜,入阴未归’那一页烧了。”
“为什么?”
“写得太难看。”
沈知夜咧嘴一笑。
“老子明明回去过。”
柳禾用力咬住嘴唇。
“我不烧。”
“那就改。”
“改成什么?”
沈知夜想了想。
“沈知夜,巡夜十六年。”
“今日交差。”
柳禾再也说不出话。
纸桥正在崩塌。
赵铁在另一头怒吼:
“柳禾,走!”
柳禾仍然站在桥上。
沈知夜抬脚踹起一块碎石。
碎石撞在最后一张引魂符上。
符纸燃烧,化作一阵阴风,将柳禾推向出口。
“沈知夜!”
柳禾第一次直呼他的真名。
沈知夜身体一颤。
他没有生气。
反而站在神井旁,慢慢挺直了腰。
他不再是沈老狗。
不是那个满身酒气、睡在夜巡司柴房里的无赖。
这一刻,他重新成了十六年前的四等走阴人。
靖安夜巡司,沈知夜。
他用自己的名字压住井口。
身体则在阴路中一点点消散。
双脚。
双腿。
胸膛。
最后只剩下半透明的上身。
井下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震动。
咔。
是黑棺钉被握住的声音。
陆砚找到了它。
沈知夜低下头。
透过即将闭合的井缝,他仿佛看见那个年轻人正独自站在井底。
陆砚脚下,是贺远山熄灭的命火。
面前,是无面阴神最后一团仍在蠕动的残躯。
手中,则握住了贯穿神影的黑棺钉。
沈知夜笑了。
十年前,他背着那个没有心的孩子走了七天七夜。
没能真正把他救出去。
十年后,那个孩子有了完整的魂,也有了自己选择的路。
这一次,沈知夜不能再背他走。
只能替他守住一扇门。
井缝越来越窄。
沈知夜的脸也开始透明。
他看着井下,用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