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消失了!”
沈知夜低头看了她一眼。
“哭丧什么?”
“老子还没消失呢。”
“可你的魂正在散!”
柳禾抓出更多符纸,却不知道该贴在哪里。
沈老狗没有受伤。
没有中咒。
更不是被鬼物吞噬。
是这个世界发现他早就死了,正在抹去多活的十六年。
术法救不了一个本就不该存在的人。
柳禾的手停在半空。
“总有办法。”
“陆砚能把原身的魂留下,你也一定能——”
“他是两道魂合成一个活人。”
沈知夜打断她。
“老子不一样。”
他笑了起来。
“老子本来就是死人。”
一句话说得轻描淡写。
仿佛即将消失的不是他。
只是路边一盏本就该熄灭的破灯。
可陆砚看见,沈知夜藏在袖中的那只手,正在微微颤抖。
没人真的不怕消失。
尤其是连鬼都做不成的消失。
那不是死亡。
而是名字、魂魄、痕迹全部归还给阴路。从此以后,或许再也不会有人记得世上曾经有过一个叫沈知夜的人。
陆砚向他走去。
“把真名给我。”
沈知夜抬眼。
“你想干什么?”
“我的魂名已经完整。”
陆砚伸出手。
“我可以把你的名字钉进百鬼堂。”
“先做鬼,总比什么都不剩强。”
沈知夜盯着他,忽然笑骂一声:
“放屁。”
“你那破堂里已经塞了一群老鬼,还锁着个鬼帅。再塞一个死在阴路名册上的沈知夜,你嫌命太长?”
“反正也没多长。”
“老子不用你救。”
“这事轮不到你说了算。”
陆砚抬手抓向沈知夜脸上的真名。
手指触及“沈”字的瞬间,一股冰冷至极的力量顺着指尖钻进魂魄。
陆砚眼前陡然一黑。
他看见了十六年前的阴路。
看见年轻的沈知夜背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孩子,独自走在无边黑暗里。
身后是数不清的鬼。
身前没有归路。
为了把那个孩子带出阴路,沈知夜亲手撕下了自己的夜巡名牌。
他将“沈知夜”三个字一笔一笔抹去。
没有名字,阴路便找不到他。
没有名字,生死名册也无法确认他的死亡。
他靠着这种近乎自绝的办法,在群鬼中走了七天七夜。
最后背着那个孩子回到靖安。
可他自己,再也无法作为沈知夜活下去。
从那天起,夜巡司少了一名四等走阴人。
靖安城里,多了一条谁都看不起的老狗。
画面最后,陆砚看清了沈知夜背上的孩子。
胸口缝着黑线。
脸色苍白。
正是原身陆砚。
陆砚的手停住了。
记忆融合之后,原身十年前的过往已经全部归于他。
可这一段记忆,他没有见过。
因为那时的原身已经昏迷。
他只记得自己从阴祠会的一座地下阴祠中醒来,后来又被人带走,关入百鬼堂。
他不知道,在两者之间,曾有人背着他走过七天阴路。
“是你?”
陆砚看着沈知夜。
沈知夜一巴掌拍开他的手。
“什么是我。”
“老子不记得。”
“十年前,你把我从阴祠会手里带走。”
“认错人了。”
“那孩子就是我。”
“长得没你这么欠揍。”
陆砚盯着他。
沈知夜不耐烦地摆摆手。
“别提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当年老子没把你真正救出去。”
“只是把你从一个笼子,送进了另一个笼子。”
“没什么值得记的。”
陆砚终于明白,沈老狗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身边。
也明白他为什么知道那么多关于阴祠会和神胎的秘密。
十年前,是沈知夜第一次闯入阴祠会养神之地。
也是他把尚未成为百鬼堂主的原身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