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远山没有回头。
“收不回去了。”
“那就想别的办法!”
“没有别的办法。”
“怎么会没有?”
贺青死死攥住他的肩膀。
那个面对厉鬼也从不后退的男人,此刻手指竟在微微发抖。
“陆砚已经毁了心印。”
“阴路也在崩。”
“只要我们一起动手,总能把它镇回去。”
贺远山望向无面阴神背后的五口古井。
“镇回去?”
他摇了摇头。
“镇得了一次,镇不了第二次。”
“十二井的根还在,它就死不了。”
“只要它还活着,靖安迟早会变成下一座无名村。”
贺青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五口古井之中,前四口都在喷吐黑水。
唯独最后一口井中没有水,也没有游魂,只有一团缓慢蠕动的黑暗。
无面阴神每一次被命火烧伤,那口井中的黑暗便会跳动一下。
紧接着,它的伤口就会重新愈合。
那不是普通古井。
那是无面阴神留在阴路中的根。
也是它真正的神躯所在。
陆砚同样看懂了。
“毁掉神井,它就无法再借十二井重生。”
贺远山点头。
“可神井和它已经连成一体。”
“井不吞神影,便永远封不上。”
宋梨脸色发白。
这句话的意思再清楚不过。
要把无面阴神拖进神井。
而一个连身体都没有的旧神影,不会自行坠井。
必须有人带它下去。
贺青扣住父亲肩膀的手越发用力。
“我去。”
贺远山终于转过身。
他看着自己已经长大的儿子。
十六年前,他离开靖安时,贺青还只是一个连镇魂刀都握不稳的少年。
十六年后,这个少年已经成了夜巡司最锋利的一把刀。
只是他没能看见中间的十六年。
没看见贺青第一次独立巡夜。
没看见他第一次受伤。
没看见他如何一次次走入阴路,寻找一个所有人都说早已死去的父亲。
“你不能去。”
贺远山道。
贺青咬紧牙关。
“为什么你能,我不能?”
“因为我是靖安司主。”
“你已经不是了!”
“那我也是你爹。”
贺远山的声音很平静。
贺青却像被这一句话狠狠钉在原地。
十六年了。
这是他们重逢后,贺远山第一次以父亲的身份与他说话。
贺青眼眶通红。
“你还知道你是我爹?”
贺远山沉默下来。
“十六年前,你说出去巡夜。”
“你让我留在家里等你。”
“我等了一夜。”
“第二天你没有回来,我就继续等。”
“我等了十六年!”
贺青死死盯着他,声音越来越哑。
“现在我终于找到你了,你又让我站在这里,看着你去死?”
“贺远山,你凭什么?”
贺远山看着儿子。
命火映在他眼中,像将那十六年的愧疚也一并点燃。
“就凭我欠你的。”
“你欠我的,就跟我回去还!”
贺青一把抓住他的巡衣。
“城南老宅还在。”
“院墙塌过一次,我重新砌了。”
“屋顶漏雨,我也找人补过。”
“槐树下那三坛酒,我一坛都没动。”
“你跟我回去。”
“自己把酒挖出来。”
贺远山眼中的命火轻轻一颤。
那一瞬间,他仿佛真的看见了城南的老宅。
看见院中那棵老槐树。
看见十六年前还没长大的儿子抱着木刀,坐在门槛上等他巡夜归来。
他也想回去。
想挖出树下的酒。
想坐在已经修好的屋檐下,听一场寻常的春雨。
可无面阴神没有给他们更多时间。
“活人的情。”
“无用。”
千万张嘴齐声开口。
四口古井喷出的黑水在空中交汇,化作一张遮天蔽日的无面巨脸,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