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庙门那条缝里忽然渗进了一点白光。
陆砚猛地回头。
白光很细。
像灯油顺着门缝流进来。
可它一落地,立刻化成一缕缕灯火。
阴祠会的灯火。
那些灯火不烧地,也不烧石,只贴着无心庙的地面慢慢游走,最后停在陆砚脚边。
庙外,活尸司主声音骤冷。
“执灯人。”
陆砚看着脚边白火。
白火中,慢慢浮出一个“请”字。
紧接着,一道声音响起。
温和。
平稳。
带着那种让人厌烦的从容。
“陆砚。”
陆砚眯起眼:“舍得露头了?”
那声音笑了笑。
“不算露头。我若真来,无心庙会把门关死。”
“所以你只敢送个灯花?”
“够了。”
执灯人的声音从白火里传出。
“我只是来看看,你选到哪一步。”
陆砚冷笑:“你们阴祠会都这么闲?”
“你走到这里,不是我逼的。”
白火轻轻摇晃。
“薛成请你下来,司主告诉你真相,无心庙给你心印。每一步,都有人推你。可最后伸不伸手,是你自己的事。”
陆砚听着这话,忽然笑了。
他笑得肩膀都轻轻动了一下。
活尸司主在庙外沉声道:“别听他。”
陆砚道:“听听也行。难得有人把不要脸说得这么文雅。”
白火中的声音并不恼。
“刻吧。”
执灯人轻声说。
“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这句话落下,整座无心庙都安静了。
无数心跳声像被按住。
断舌不动了。
空眼不晃了。
无名牌也没了低语。
所有失败神胎留下的东西,都像在等陆砚把自己的名字刻进去。
陆砚看着心印空壳。
许久,他伸出手。
活尸司主急声道:“想清楚。”
陆砚道:“我最讨厌别人让我想清楚。”
他把手指按在心印空壳上。
冰。
冷得像按住了一块从阴路尽头捞出来的骨头。
下一瞬,胸口心名猛地一震。
陆砚眼前一黑。
他看见了很多东西。
十年前的自己,被贺远山牵着走进黑门。
沈知夜站在门外,眼睛发红。
旧司主沉默。
执灯人提着白灯,在阴影里看着。
又看见无心庙里,一个个孩子,一个个青年,一个个被叫作神胎的人,在同样的位置跪下。
他们低头。
他们刻名。
他们被带走。
最后只剩石龛里一件遗物。
陆砚手指颤了一下。
心印空壳开始吸他的心名。
不是血。
不是魂。
是“陆砚”这两个字在他身体里的分量。
一笔。
又一笔。
空壳内部慢慢浮现黑色纹路。
像有人在无形处落刀。
庙外,活尸司主没有再劝。
执灯人的白火也静了。
陆砚咬紧牙关。
他能感觉到,只要刻完,某个方向就会亮起来。
那扇门。
贺远山守着的门。
他的真心核心可能就在门后。
只差一点。
再往下刻一点。
心印就能补全。
无心庙也会彻底认他。
到时候,他或许能找回更多东西。
也可能再也摆脱不了“神胎”两个字。
陆砚忽然停了。
心印上的黑纹只成了一半。
剩下那半边空着,像一张没闭上的嘴。
庙里猛地一震。
活尸司主声音一变:“你做什么?”
陆砚缓缓抬头,脸色白得吓人,嘴角却扯出一点笑。
“刻一半。”
白火里的执灯人也沉默了片刻。
随后,他轻轻笑了。
“陆砚,半枚钥匙打不开门。”
“打不开就撬。”
“无心庙不会满意。”
“我管它满不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