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被留在路上的人
“他自己留下的。”

    屋里没人说话。

    瘦高男人继续道:“当年阴祠会在靖安城养东西,被司主发现。贺头儿带我们进三更阴路,追他们的灯。”

    “贺头儿?”

    赵铁看了贺青一眼,声音小了些。

    瘦高男人点头。

    “我们那时候都这么叫。”

    他说这话时,灰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活人样。

    很淡。

    像快熄的火。

    “阴祠会的人想把一样东西送进路深处。贺头儿抢了下来。可抢下来以后,谁都带不回去。”

    陆砚开口:“什么东西?”

    瘦高男人看向他。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回避。

    “一颗不该活的心。”

    陆砚胸口空处猛地一紧。

    贺青也看向他。

    赵铁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宋梨抱着纸匠箱,手指下意识扣紧箱角。

    陆砚问:“谁的心?”

    瘦高男人嘴唇动了动。

    右耳女人低声道:“还能是谁。”

    这句话很轻。

    却比明说还重。

    陆砚笑了一下。

    “我的?”

    没人否认。

    屋里的油灯晃了晃,灯花爆开一点黑星。

    陆砚低头看自己的胸口。

    那里没有心跳。

    可现在却像有人隔着一层棺板,在里面轻轻敲。

    一下。

    一下。

    他说:“贺远山带着我的心进了三更阴路。”

    瘦高男人道:“不是完整的心。”

    “那是什么?”

    “我们也说不清。”瘦高男人皱眉,“像心,又不像心。它会哭,会跳,会认人。可它不该留在人身上。”

    陆砚抬头。

    “为什么不能留在人身上?”

    这次,瘦高男人没有马上答。

    倒是柳禾从名册里翻出一页夹纸。

    夹纸很薄,上面写着几行急字,笔画乱得厉害。

    她低声念了一半,又想起不能念出声,硬生生停住。

    陆砚走过去看。

    那上面写着:

    “心已离体,仍有活念。”

    “阴祠会以此养神胎。”

    “若归其身,神种得土。”

    “若落阴祠,旧神得门。”

    最后一行只剩半句。

    “贺断后,众留驿……”

    后面没了。

    赵铁听不见,急得抓耳挠腮。

    “写啥了?”

    柳禾把夹纸递给他。

    赵铁看了两眼,眉头拧成疙瘩。

    “意思是,陆砚的心不能给阴祠会,也不能还给他?”

    没人说话。

    赵铁气笑了。

    “那挖出来干什么?图好看?”

    陆砚倒是没笑。

    他看着瘦高男人。

    “这就是你们说的,不能落入阴祠会,也不能回到我体内?”

    瘦高男人点头。

    “贺头儿说,心回去了,你会活得更像人。”

    陆砚道:“这听着不像坏事。”

    瘦高男人看着他的眼睛。

    “可你也会更像神胎。”

    这句话压在屋里,没人接得住。

    宋梨小声问:“就没有第三条路吗?”

    右耳女人看了她一眼,声音有些哑。

    “贺头儿就是来找第三条路的。”

    贺青立刻问:“找到了吗?”

    油灯又晃了一下。

    这一次,灯光照得几名路役的脸更灰了。

    瘦高男人像想说话。

    可他刚张口,嘴角忽然裂开一道黑缝。

    不是伤口。

    像有一笔墨从他脸上被抹掉。

    他脸色一变,猛地捂住自己的嘴。

    柳禾手里的名册也开始发抖。

    纸页上,那几个残缺名字像被水泡开,一点点散成黑灰。

    柳禾惊道:“他们的名字在掉!”

    矮壮汉子低头看自己的铜牌。

    铜牌上本来还剩一点浅痕,这会儿正在消失。

    他慌了。

    是真的慌。

    一个被困在阴路里这么多年的人,刚才被陆砚用封名钉钉住身份都没慌,现在却像个快被赶出门的孩子,手足无措地按住牌子。

    “别吃了……”

    他声音发抖。

    “我就剩这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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