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没笑,刻下“铁臂”。
四枚假名木牌摆好,柳禾开始封名。
她把香灰混进朱砂,用指尖在每人眉心点了一道短横。
再用纸钱绕肩三圈,最后将木牌挂在胸前。
“从进阴路开始,不许喊真名。”
柳禾声音很严肃。
“不管看见谁,不管听见什么,都只能叫假名。”
赵铁问:“要是嘴瓢呢?”
柳禾冷冷道:“嘴瓢一次,路就记你一次。”
赵铁立马闭嘴。
沈老狗补了一句:“还有,阴路里要是有人喊你本名,别回头,别答应。哪怕是你娘喊你,也当没听见。”
说完,他看了贺青一眼。
贺青擦刀的手顿了一下。
陆砚也想到了。
贺远山。
名虫刚逃走前,喊的就是这个名字。
它会用。
而且一定会用。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个瘦小身影冲进镇司楼底,身上背着纸匠箱,手里还攥着那把断亲剪。
宋梨。
她跑得脸发白,额头全是汗。
“我也去。”
陆砚皱眉:“谁让你来的?”
宋梨喘了两口气,瞪着他。
“我自己来的。”
“回去。”
“不回。”
陆砚声音冷了点:“这是阴路,不是纸马巷。你进去可能连尸体都回不来。”
宋梨把纸匠箱往地上一放。
“你以为我不知道?”
赵铁想劝:“宋姑娘,这回真不是闹着玩……”
宋梨看都没看他,只盯着陆砚。
“名虫吐魂线,对吧?”
柳禾一怔。
宋梨抬起断亲剪。
“这东西能剪。”
她说得很快,像怕陆砚打断。
“上次在纸马巷,我就剪过借亲线。魂线、亲线、名线不是一回事,但都能缠人。你们要从虫子嘴里夺死名,就一定会碰到它吐出来的线。”
她握紧剪子。
“我能帮忙。”
陆砚看着她。
宋梨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稚气,可眼神很硬。
那不是逞强。
是她已经决定了。
陆砚沉声道:“你不是夜巡司的人。”
宋梨冷笑了一下。
“对啊,我不是。”
她往前一步。
“可你们夜巡司欠我一条命。”
周围安静下来。
宋梨的姐姐死在阴事里,纸马巷那场祸,夜巡司没能护住她家。
这笔账没人敢说不欠。
宋梨看向沈老狗,又看向贺青,最后还是看陆砚。
“你救过我,我记。”
“但欠我的,我也记。”
“现在城要破了,我不是替你们夜巡司卖命,我是替我自己,替我姐,替城里还活着的人。”
她把断亲剪别在腰间。
“你不让我去,我也会自己找路下去。”
陆砚沉默片刻。
赵铁小声嘀咕:“这脾气跟谁学的……”
贺青收刀入鞘。
“让她去。”
陆砚看向她。
贺青道:“断亲剪有用。她跟在柳禾身边,不冲前。”
柳禾也点头:“我能照看她。”
陆砚心里清楚,宋梨去了很危险。
可她说得对。
断亲剪能剪魂线。
他们现在缺的,就是这种不按夜巡司路数来的东西。
陆砚最终拿起第五枚临时木牌。
“假名。”
宋梨想都没想。
“剪纸。”
赵铁差点笑出声,又硬憋回去。
陆砚看了宋梨一眼,在木牌上刻下“剪纸”。
宋梨接过木牌,挂在胸前。
沈老狗见人定了,便不再废话。
他走到镇司楼最底层。
那里有一口封死的井。
井口压着三层铁盖,铁盖上贴满旧符。每一道符都已经发黑,符边微微翘起,井底传来细细的哭声。
这就是城下阴路支脉入口。
平时封着,除非镇魂阵大修,没人会开。
今夜不一样。
沈老狗割开掌心,把血抹在最上层铁盖上。
“今夜开路,不送死人,只送活人走阴。”
他声音低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