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明月走到洛羽身侧。
“洛羽,你不会又想坑我吧?”
洛羽看着前方的水泥路。
“合伙人的事,怎么能叫坑。”
他停了一下,补了一句。
“最多叫提前锁定未来收益。”
朱明月盯着他的侧脸。
“那我得看清楚再签。”
洛羽笑了笑。
“你最好看仔细。”
“这份协议,签了就不好退了。”
县衙西厢的灯很早就亮了,账房搬来两张长桌。
桌上铺着新裁的白纸,旁边放著算盘、炭笔、朱砂印泥,还有一叠洛羽让人赶写出来的契书。
朱明月进门时,外头的雪水还没干。
她刚试过枪,肩窝还残著一点麻意。
那声火器炸响像还在耳边转。
洛羽坐在桌后,手里捏著一支炭笔。
他没有穿官服,只披了一件深色外袍,袖口卷到腕上。
朱明月看见那叠契书,脚步顿了一下。
“你早就准备好了?”
洛羽抬头。
“机会留给有准备的人。”
朱明月走到桌前,低头看第一页。
上面写着几个大字。
平遥军工及玻璃产业联合出资分红协议。
字写得很规整。
规整得不像大明契书。
朱明月翻了一页,眉头立刻动了。
“甲方,平遥县衙工业司。”
“乙方,朱家商号。”
“洛羽,你这写法不像契书。”
洛羽道:“像不像不重要,能不能防赖账才重要。”
管事在旁边咳了一声。
“洛大人,契书向来讲情面,朱家商号既然带着诚意来,何必写得如此生硬?”
洛羽看向他。
“讲情面的时候最容易出事。”
管事一噎。
洛羽把炭笔放下。
“亲兄弟都要明算账,何况我们只是合伙赚钱。”
朱明月抬眼。
“只是合伙赚钱?”
洛羽点头。
“先赚钱,其他事慢慢谈。”
春桃站在后面,赶紧低头。
她觉得这话不对劲,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朱明月坐下,拿起契书继续看。
第一条,朱家商号一次性出资白银二十万两。
第二条,朱家商号每月另供铜、铅、硝石、木炭、良木、煤料等物资,折价入账。
第三条,朱家商号不参与平遥军工图纸、工匠调度、工坊布局及守备安排。
第四条,朱家商号享有平遥玻璃、肥皂、烈酒、火器外贸许可收益的两成分红。
第五条,火器成品不得由朱家商号私售,需经平遥县衙与朱家家主共同签令。
朱明月看到这里,手指停住。
“二十万两?”
管事脸色也变了。
“洛大人,二十万两可不是小数。”
洛羽靠回椅背。
“我知道。”
管事道:“那您还敢开口?”
洛羽道:“正因为不是小数,所以才值得我坐在这里谈。”
管事吸了口气。
“朱家商号虽有本钱,但这笔银子也足以动根骨。”
洛羽笑了笑。
“你说错了。”
管事皱眉。
洛羽伸手点了点契书。
“不是动根骨,是买未来的骨头。”
朱明月没有说话。
她继续往后翻。
后面还有利润测算。
玻璃杯,单只成本不足一两,售给外地豪商定价五十两起。
平板玻璃,按尺寸计价,京城、太原、大同优先供货。
玻璃镜,一尺见方,定价三百两起。
等到大型镜面稳定烧制,定价可上千两。
肥皂按盒售卖,烈酒按坛售卖。
火器暂不对外售卖,只供平遥护卫队和皇命特批单位。
朱明月越看越慢。
管事越看越安静。
他是懂账的人。
他很快就看出来,洛羽没有乱开价。
这二十万两砸进去,若玻璃镜真能卖到京城,一年就能收回大半。
若再加肥皂和烈酒,利润会很吓人。
更可怕的是,火器不卖。
洛羽把最吓人的东西锁住了。
朱明月合上契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