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转头看向朱标。
他的眼里有罕见的焦虑。
“你说。”
“儿臣以为,洛羽未必需要我们救。”
朱元璋愣了一下。
朱标的声音很平静。
“父皇亲眼见过平遥的城墙。两丈高的水泥城,光滑无缝,没有火炮打不破。”
“父皇也见过洛羽的连弩,三百步破铁甲。”
“还有那个蒸汽机,能抽地下水。”
“洛羽有精钢、有水泥、有弩箭、有水源、有粮食。”
“三千蒙古骑兵没有攻城器械,没有火炮,骑弓射程不够。”
朱标看着朱元璋。
“儿臣敢断言,蒙古人打不下平遥。”
朱元璋盯着朱标看了三息。
然后他缓缓坐回了龙椅。
“标儿。”
“在。”
“你说的有道理。”
朱元璋闭上了眼睛。
“但咱还是要派兵。”
“因为咱不能赌。”
“万一呢?”
“万一洛羽那小子犯了个什么错呢?”
“万一城墙哪个地方有漏洞呢?”
“万一蒙古人从哪弄来了攻城器械呢?”
朱元璋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
“咱输不起。”
他睁开眼。
“洛羽那个人,加上他脑子里的东西。”
“比十个平遥还值钱。”
“比一百个平遥还值钱。”
朱元璋的声音变得很轻。
但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
“咱当了十三年皇帝,打过无数仗,杀过无数人。”
“从来没有觉得哪个人是不可或缺的。”
“但洛羽”
他停了一下。
“他是第一个。”
大殿里一片寂静。
朱标看着父亲。
他能感受到朱元璋话语中那种复杂的情感。
不仅仅是对技术和财富的重视。
还有一种奇怪的认同感。
一个出身草根、靠双手打天下的乞丐皇帝,对另一个用技术和头脑改变世界的年轻人的惺惺相惜。
“父皇放心。”
朱标拱手。
“儿臣安排了一些人在太原。”
“如果有最新消息,会第一时间送到京城。”
朱元璋点了点头。
他从御案上拿起那只洛羽送给他的高脚玻璃杯。
杯子在阳光中晶莹剔透。
朱元璋盯着杯子看了很久。
“洛羽。”
他喃喃自语。
“你小子给咱撑住了。”
“援兵在路上。”
“撑不住的话——”
“咱就亲自去替你收尸。”
他把玻璃杯放下。
站起身来。
大步走向后殿。
走到屏风前面的时候。
他突然回过头来。
看了一眼龙椅旁边案几上放著的那个红皮番薯。
那个他从平遥带回来的番薯。
亩产三千斤。
能让天下人吃饱的番薯。
朱元璋的目光停留了一瞬。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了屏风后面。
大殿里的百官开始窃窃私语。
“平遥?那个穷县?”
“三千蒙古骑兵?怎么绕过大同的?”
“洛羽是谁?怎么从没听说过?”
“陛下为什么这么紧张?”
“你们没听说吗?陛下上个月微服去了山西”
“嘘!小声点!”
议论声逐渐淡去。
大殿恢复了空旷的寂静。
龙椅边的案几上。
那个红皮番薯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沉甸甸的。
十天后。
徐辉祖率领的一万京营骑兵才能赶到平遥。
而此刻,平遥城外。
蒙古人的营地里。
三千骑兵正在饥寒交迫中度过他们围城的第一个夜晚。
风很大。
雪开始下了。
城墙上飘过来的红烧肉香味还没有散去。
夜幕降临。
平遥城北的城墙上,火把照得通明。
洛羽站在城墙上,双手叉腰,看着城外那些星星点点的蒙古营火。
他的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