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
一个七品县令。
懂水泥,懂炼钢,懂种地,懂修路,懂建房,懂治理,懂经济。
这到底是个什么人?
朱标也在人群中。
他蹲在一棵番薯藤旁边,小心翼翼地拨开泥土,露出了下面一串拳头大的红薯。
朱标捧著那串红薯,手指微微发颤。
他想到了东宫的那些幕僚。
那些饱读诗书的文人们成天在讨论什么“仁政”“德治”“轻徭薄赋”。
可有谁想过一个最本质的问题?
怎么让老百姓吃饱?
讨论了一千年、一万年,答案其实就在泥土里。
让庄稼多产粮。
三千斤一亩的番薯。
这东西如果推广到全国。
大明朝就不会再有饿死人的事了。
永远也不会再有。
朱标把红薯轻轻放回了泥土里,然后站起身来,在人群中找到了朱元璋的位置。
父子俩的目光在人群中交汇了一瞬。
朱标从父亲的眼神里读出了很多东西。
震撼,动摇,纠结。
还有一点点,嫉妒。
一个皇帝对一个县令的嫉妒。
朱标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太了解父亲了。
朱元璋这辈子最不能忍受的事情就是被别人比下去。
他可以容忍部下的才能,但不能容忍自己的无能被衬托得太明显。
而洛羽做的每一件事,都在衬托朱元璋的无能。
你杀了十三年贪官,百姓还是饿肚子。
人家来了一个月,百姓兜里揣著碎银子当零花钱。
你的皇宫金碧辉煌,也就两三层高的木头架子。
人家盖了一幢五层高的水泥大楼,还装了玻璃窗。
你的军器局打了十三年的铁,最好的精钢也就那样。
人家一座高炉一天出五百斤精钢,质量吊打军器局。
你翻遍了天下所有的农书,找不到亩产超过五百斤的作物。
人家随手种出了亩产三千斤的番薯。
朱标深知,如果今天父亲不亲眼来看这些东西,只是听汇报。
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下令杀了洛羽。
因为杀掉一个让你显得无能的人,比承认自己无能要容易一万倍。
但好在父亲来了。
好在他亲眼看到了。
亲眼看到这些东西之后,杀意就没那么容易下了。
因为杀了洛羽。
番薯、水泥、精钢、玻璃,这些东西的秘密也就一并埋了。
朱元璋不舍得。
他不舍得杀一只会下金蛋的鸡。
至少在他学会怎么下金蛋之前,不舍得。
示范在中午之前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