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农在一旁看着这两个“外地客商”大惊小怪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但也骄傲。
“咋样?没骗你们吧?”
朱元璋咽了口口水。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番薯。这东西的份量压在他手心里,却像一座山一样沉重地压在他心上。
一个七品县令。
弄来了这种神物。
种在了平遥县的荒地上。
而他这个皇帝?
在京城里连这东西的名字都没听过。
“这种子”朱元璋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从哪来的?”
“洛大人弄来的呗。”老农理所当然地说,
“洛大人门路广,啥好东西都能弄到。水泥、精钢、这个番薯,还有那个土豆。哎,土豆您也没见过吧?也是亩产几千斤的好东西!就种在隔壁那片地里。”
朱元璋缓缓站起身来。
他把那个番薯塞进了怀里。
“爹?”朱标疑惑地看着父亲。
朱元璋没有解释。
他转身走回马车,动作很快,步伐很沉。
车帘放下。
朱元璋坐在马车里,从怀里掏出那个带着泥土的番薯,放在膝盖上,盯着它看了很久。
“标儿。”
“儿臣在。
“咱当年挨过饿。”
朱标沉默了。
他知道父亲的过去。
“咱的父母兄长,都是饿死的。”
朱元璋的声音很低很低,“咱起兵的时候发过誓,将来坐了天下,一定让天下人都吃上饭。”
“可咱当了十三年皇帝了。”
“天下还是有人在饿死。”
“杀了多少贪官都没用,法令颁了多少道都没用。根子上的问题就是粮食不够,地就那么多,产量就那么点,老天爷不给面子旱一年涝一年,老百姓就得饿肚子。”
“咱找不到办法。”
“可现在一个七品县令找到了。”
朱元璋把番薯翻了个面。
红色的表皮在昏暗的车厢里泛著暗淡的光泽。
“如果这东西是真的。”朱元璋的手指攥紧了番薯,指甲陷进了红皮里。
“那咱就算杀了他,也得先把这东西的种法学到手。”
朱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闭上了。
马车重新启动。
掉头回到了主路上,朝着平遥县城东门的方向驶去。
路上。
朱元璋又看到了几批从城里出来的人。
有挑着扁担的,有推著独轮车的,也有三五成群步行的。
每一个人都穿着齐整的衣裳,精神头十足。
有一对年轻夫妇走在路边,男人挑着两大捆新买的棉布,女人怀里抱着一个裹在厚棉襁褓里的婴儿。
两人一边走一边说笑,脸上洋溢着幸福的表情。
朱元璋透过车帘看着那对夫妇,一言不发。
他想起了京城。
京城外面的农户是什么样子?
麻木的脸,浑浊的眼睛,佝偻的腰背。
见了当官的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缩成一团。
哪有这种挺胸抬头、笑着走路的底气?
“爹。”
朱标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
“前面就到城门了。”
朱元璋整了整旧毡帽,遮住大半张脸。
“下车。”
他推开车门,跳了下来。
蒋??立刻凑了上来。
“陛下——”
“叫我老朱。”
朱元璋低声说,“从现在开始,咱就是太原府来的粮食客商老朱。你是我的管事,标儿是我的儿子,明白了?”
“属,属下明白。”蒋??咽了口口水,“老,老朱。”
朱元璋瞪了他一眼,觉得蒋??叫得实在别扭,但也懒得纠正了。
三人带着四五个便装护卫,朝城东门走去。
远远地就看到了那座城墙。
两丈高的灰白色墙体在阳光下泛著冷光,从底到顶没有一条裂缝。
墙面光滑如镜,跟朱元璋一路走来看到的那些坑坑洼洼的夯土城墙形成了天壤之别。
城门洞里站着两个身穿皮甲的门卫,手持精钢朴刀,腰挎短弩,站姿端正,目光警觉。
朱元璋扫了一眼那两个门卫的装备。
皮甲是牛皮缝制的,做工精良,缝线均匀,肩甲和护心镜的部位还嵌了钢片。
腰间的朴刀刀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