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户大人。”钱坤又凑了过来。
“什么事?”
“今天晚上食堂加餐。”
“加什么?”
“半只烧鸡。”
钱坤的歪鼻子在夕阳的映照下抽动了一下。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让沈冲哭笑不得的期待。
“百户大人,您说咱们能不能多干一点,争取拿到工头老李说的那个绩效奖?”
沈冲看着钱坤,看了很久,然后他叹了口气。
“干吧。”
第七天。
沈冲的手掌已经完全结了茧。
铁镐在手里挥舞得虎虎生风。他一天的采石量已经稳定在普通工人的两倍半以上。
工头老李干脆把他提成了临时小工头,管着五个人的小组。
沈冲没有拒绝,因为当小工头可以在采石场里走动更大的范围,这给了他观察的便利。
今天上午。
沈冲在采石场的高处找到了一个绝佳的观察点。
站在那里,整个城北的景象尽收眼底。
两座高炉并排矗立著,浓烟翻滚著冲向天际。
高炉旁边是一排新建的厂房,里面传出叮叮当当的锻造声。
那是水力锤在工作。沈冲能看到一个巨大的水车在溪流上缓缓转动,通过齿轮传动带动一柄硕大的铁锤起落。
每一次锤落都伴随着一声闷响和一蓬火星。
厂房的另一侧,几个穿着工装的匠人正在一张长桌前忙碌。
桌上摆着各种形状的钢制模具。
沈冲看不清具体在做什么,但从那些模具的形状来判断,应该是在制作某种标准化的零部件。
把复杂的东西拆成简单的零件,每个零件都做成一模一样的规格,然后组装起来。
这种方式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可以大批量、快速度地生产装备。
不需要每一件都靠顶级匠人手工打造,只要有足够的模具和普通工匠,就能源源不断地生产。
沈冲的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
如果这种生产方式被用在军械制造上。
他想起了工棚里那些装备精良的保安队员。
五十套全钢扎甲,六十把精钢朴刀,三十杆长矛,两千支标准化箭簇,五十顶钢盔。
这些东西如果放在京城军器局,至少需要上百名熟练工匠忙碌大半年才能造出来。而洛羽用了多久?
不到一个月。
一个月。
这个数字在沈冲脑海里反复回荡。
一个月前这里还是一个连粥都喝不起的破县。
一个月后,水泥城墙、水泥大道、高炉炼钢、水力锤锻造、全套精钢武装。
还有那条比皇宫御道还平的路,那种闻所未闻的预警装置,以及这座城池里每一个百姓脸上的笑容和安全感。
沈冲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
在黑暗中,一个他压抑了很多天的念头终于浮出了水面。
这个洛羽不是叛臣,也不是什么胡党余孽。
沈冲在脑海中搜索著合适的辞汇。
天才?不够,奇人?不够。
沈冲甚至想到了一个更大胆的词。
神人。
“百户大人!”
钱坤的声音从下面传来。
“怎么了?”
“您快下来看!工坊那边在测试新东西!”
沈冲从高处快步走了下来。
钱坤拉着他凑到了采石场和工坊之间的一道矮墙旁。
从矮墙的缝隙看过去,工坊前面的空地上正在进行一场测试。
几个匠人把一套崭新的全钢扎甲挂在了一个木桩上,然后退后了二十步。
一个弩手举起了一把改良型连弩。
“嗖嗖嗖!”
三支箭同时飞出,钉在扎甲上。
但没有穿透。箭簇嵌在钢片之间的缝隙里晃了两下掉了。
扎甲上只留下三个浅浅的凹坑。
围观的匠人们爆发出一阵欢呼。
“挡住了!二十步的连弩都挡住了!”
“这批甲的钢质比上一批又好了!”
沈冲的瞳孔猛地一缩。
二十步!连弩的有效杀伤距离在三十到五十步之间。
在二十步的距离上,连弩的穿透力已经是最大值了。
而这套扎甲居然能挡住?
大明朝军器局制造的最好的扎甲,在二十步的距离上也只能挡住普通弓箭。
连弩的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