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的百姓被热浪逼退了好几步,发出了惊叫声。
“好热!!”
“这是什么火?比铁匠铺的炉子猛了何止百倍!”
高炉内部的温度在急速攀升。
炉壁外面的石头都开始发烫,靠近炉身三步以内已经热得站不住人了。
陆廷芳一直守在出铁口旁边,用一根长铁钎不时地捅一下封堵出渣口的黏土塞子,观察里面的情况。
时间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地过去。
鼓风的壮汉换了三班。
焦炭不断地从顶部的装料口添加进去。
炉温持续升高。
两个时辰后,高炉的外壁已经热得发红了。
出渣口开始渗出暗红色的液体。
“出渣了!”
陆廷芳猛地用铁钎捅开出渣口的黏土塞。
一股灼亮的橙红色液体从出渣口涌了出来,流入事先挖好的渣坑里,发出刺耳的嘶嘶声和浓烈的硫磺味。
矿渣被排出,意味着炉内的温度已经足够高了。
“继续鼓风!加料!准备出铁!”
陆廷芳扯著嗓子吼道,整个人已经被高温烤得满脸通红,眉毛都有点焦了,但他死活不肯离开出铁口半步。
又过了一个时辰。
洛羽站在安全线外面,盯着高炉的出铁口。
他的心跳已经快到了极限。
成败在此一举。
如果这一炉出来的不是钢,而是生铁或者废铁,那整个计划就要推迟至少半个月。
而他没有半个月的时间。
根据他的估算,周德茂的奏折此刻很可能已经到了京城。
也许朱元璋已经看过了。
也许锦衣卫已经出发了。
“陆师傅!看到铁水了吗?”
“快了!快了!”
陆廷芳用铁钎探了一下出铁口下方的封堵黏土,感受到了一股惊人的热量从里面传来。
那不是普通铁水的温度。
比他三十年来接触过的任何一炉铁水都要热!
“出铁!!”
陆廷芳一声暴喝,两个壮汉拿着长铁钎猛地捅开了出铁口的最后一层封堵。
一道刺目的白亮液体从出铁口喷涌而出!
那道光如同一条银白色的火龙,从出铁口飞射出来,沿着水泥引导槽奔腾而下,流入下方的浇铸模具中。
滚烫的钢水撞击模具底部,溅起无数细小的火星,在空气中画出璀璨的轨迹。
硫磺和金属的气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场地。
“钢!这是钢!!”
陆廷芳的声音已经完全失控了。
他用铁钎挑起一小块已经在模具边缘凝固的金属样本,凑到眼前仔细看。
银灰色的断面。
均匀细密的晶粒。
没有气孔。
没有杂质。
弯折的时候不脆断,而是呈现出坚韧的弹性形变。
“这不是铁!这是比百炼钢还要好的钢!!”
陆廷芳的身体在剧烈颤抖。
他干了三十年。
在匠作监用最好的铁料、最好的工匠、最繁复的折叠锻打工艺。
百炼。千锤。一块好钢需要匠人们花费几天甚至几个月的时间,反复加热、折叠、锤打。
产量极低,成本极高。
而现在,一座高炉,一炉焦炭。
几个时辰。
出来的钢水直接灌模成型,质量竟然不逊于匠作监最顶级的百炼钢?
这不是天方夜谭是什么?
可事实就摆在眼前。
白亮的钢水还在源源不断地从出铁口流出。
一具又一具的模具被装满。
按照这个出量估算,这一炉至少能出三五百斤精钢!
三五百斤!
匠作监的百炼钢一个月的总产量也不过如此!
“大人!大人!”
陆廷芳转过身,满脸都是泥灰和泪痕混在一起的花脸。
他冲著洛羽连磕了三个头。
“老夫服了!老夫彻彻底底地服了!”
“大人您脑子里的东西,是老天爷给的!”
“老夫不问了!什么来历什么出处老夫都不问了!”
“您让老夫造什么老夫就造什么!哪怕去挖皇上的祖坟老夫也干!”
一旁围观的百姓虽然不太懂那道白亮的液体到底是什么,但他们看到了陆师傅,激动得像个小孩一样哭着给县令磕头,就知道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