匠人们围着图纸叽叽喳喳地讨论,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动。
有人在比划着图纸上的尺寸互相争论。
有人蹲在地上用手指在青砖上画著计算。
还有人激动得满脸通红直搓手,恨不得立刻就冲出去开工。
陆廷芳看了半天,突然转过身,一步走到洛羽面前。
他的眼眶已经红了。
“大人!”
“老夫当了三十年的匠人,自认为这辈子在冶炼锻造上已经到了顶。”
“可今天看了这张图”
陆廷芳的声音哽咽了。
“老夫才知道自己不过是个井底之蛙!”
“这张图上的东西,每一样都领先我们现在的手艺几十年、甚至上百年!”
“大人您到底是何方神圣?”
“陆师傅,你不需要知道这些东西从哪来的。”
洛羽的声音沉稳而坚定。
“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我脑子里还有无数这样的图纸。比你今天看到的更多、更好、更厉害。”
“你们要做的就是把这些图纸变成实物。”
“而我要做的,是给你们提供无限的资金、材料和时间。”
“只要你们能造出来的东西,我都要。”
“只要你们想尝试的方向,我都支持。”
“在平遥县,你们不是罪犯,不是匠户,不是谁的附庸。”
“你们是工程师。”
“你们是这座城最重要的人。”
整个屋子再次安静了。
然后,陆廷芳笑了。
那是一个历经三十年沉浮、半个月地狱、在绝望深渊中被人一把拽出来之后,才能展现的笑容。
苍老的脸上每一道皱纹都在舒展。
“大人。”
陆廷芳再次向洛羽深深一揖。
“陆廷芳此生,愿为大人赴汤蹈火,死而后已。”
身后十一个工匠齐齐拱手。
“愿为大人效死!”
洛羽深吸一口气,拍了拍手。
“别说效死不效死的话。我要你们活着。”
“而且要好好活着。”
“赵虎!”
“在!”
“从今天起在工匠们的住处旁边搭一个食堂。一日三餐,顿顿有肉。早上肉粥配馒头,中午红烧肉米饭,晚上骨头汤面条。”
赵虎记了下来。
“吃不饱的跟厨房说,加菜。”
赵虎又记了一笔。
“另外,所有工匠的家属如果还在外面的,不管在什么地方,想办法给我找回来。路费我出,安家费照样发。”
“得令!”
十二个工匠听着这些安排,好几个人的眼泪就那么无声地滚了下来。
在大明朝,匠户是最底层的贱籍。
世世代代给朝廷做苦力白工,不但没有月俸,连口粮都是自己解决。
生病了没人管,累死了没人赔。
活着是工具,死了是数字。
可在这个平遥县。
一个县令管他们叫“工程师”。
给他们开十两银子的月俸。
让他们顿顿吃肉。
还要把他们的家人找回来团聚。
他们何德何能?
不。
他们无需追问何德何能。
他们只需要把这份恩情,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来回报。
那就是,造出大人想要的一切。
陆廷芳擦了擦眼角,重新转向那幅巨大的图纸。
他的目光变了。
不再是刚才的震撼和困惑。
而是纯粹的、职业匠人面对挑战时才会有的热切和笃定。
“大人。”
“嗯?”
“这座高炉,给老夫十天时间,够不够?”
洛羽想了想。
“七天。”
陆廷芳挑了挑花白的眉毛。
“五天。”
洛羽笑了。
好一个老匠头。
比他还狠。
“那就五天。需要什么尽管开口。人力、银子、材料,管够。”
“好!”
陆廷芳猛地转身,冲那十一个工匠一声暴喝。
“所有人!从现在开始!给我死记这张图纸上的每一个尺寸、每一个角度、每一块砖头的位置!”
“三个时辰之后,谁记不住,就不用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