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要他们。”
孙押司的脑子嗡了一下。
“你要囚犯?”
“对。全部。”
“洛大人!”
孙押司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这些可是刑部钦定的胡案犯人!名册上清清楚楚写着的!一个个都是有编号的!”
“少了一个人,送到云南交不了差,那是要掉脑袋的事!”
“所以我才给你一千两啊。
洛羽不紧不慢地说。
“你拿了银子,到了云南就说这批犯人途中染了疫病,全死在路上了。尸体怕传瘟就地焚烧掩埋。”
“大明朝每年押送的囚犯,死在路上的比活着到目的地的还多。少了几十个人,谁会去查?”
“而且,你手里那份名册,到了云南一递交,差事就算完了。”
“名册上写什么是什么,你说死了就是死了。”
“云南那边的主簿难道还会派人跑回山西来挖坟验尸?”
孙押司的嘴张得老大,半天合不拢。
这位县令大人的胆子,已经大到了让他这个见多识广的老油条都自愧不如的程度。
但不得不说
洛羽说的每一句都在理。
大明朝的囚犯押送制度漏洞百出。
每年各路押送的犯人,死在途中的高达三四成。
原因五花八门,病死的、冻死的、饿死的、逃跑被射杀的。
负责押送的人只要在名册上批注“某年某月某日,犯某某病亡途中,就地掩埋”,再盖上自己的戳记,到了目的地一交差,没人会深究。
一千两白银。
就当这几十个人全死在路上了。
多么简单的事情。
孙押司的目光在那箱白花花的银子上来回扫了几遍,喉结上下滚动。
可他还是有顾虑。
“洛大人万一万一将来有人追查起来”
“你担心什么?担心朝廷会查?”
洛羽低下声音,凑近了几分。
“孙押司,胡惟庸案牵连了三万人。”
“你以为朝廷会在乎其中多出来或少出去几十个匠人?”
“刑部的大牢里人满为患,每天都在往外拉尸体。”
“皇上要的是杀鸡儆猴的效果,可不是盯著名册上的每一个名字。”
这话说到了孙押司的心坎上。
他太清楚这个朝廷的运转方式了。
上面轰轰烈烈地杀人。
下面鸡飞狗跳地执行。
中间无数的环节都是糊里糊涂、得过且过。
只要面子上过得去,里子不出事就行。
而一千两银子
足够他带着全家老小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舒舒服服地过下半辈子。
“洛大人。”
孙押司的声音已经开始发颤了。
“这银子是真给?”
“现银,当面点清。你要是不放心,现在就数。”
“那那名册上的批注”
“你自己写,我不插手你的公文。
孙押司闭上了眼睛。
整整十秒钟。
然后睁开。
“成交。”
两个字说出口的瞬间,孙押司感觉自己身上的某个枷锁也被卸掉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本已经被汗水浸得发黄的囚犯名册,翻到最后一页,提起笔蘸了墨。
在“备注”一栏里,刷刷写下了一行字。
“洪武十三年十一月初七,所押囚犯三十八人于途经平遥县境内时突发疫病,三日内相继病殁,无一幸免。”
“尸体恐有瘟疫传染之虞,已就地焚化深埋,附具焚化地点及掩埋方位。”
写完,盖上了自己的押司戳记。
吹了吹墨迹。
然后把名册装回怀里。
“洛大人,银子。”
洛羽把那口木箱往前一推。
“点吧。”
孙押司蹲下身,开始一锭一锭地数。
数到最后一锭的时候,手都在打哆嗦。
一千两,一文不差。
“痛快!”
孙押司站起身,冲著自己的手下吼了一声:“弟兄们,吃完了就上路!”
二十来个军士抹著嘴,恋恋不舍地放下了碗筷。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交易,但看到孙押司满面红光的样子,也不敢多问。
囚车的钥匙和铁锁被孙押司从腰间解下来,扔在了洛羽脚边。
“洛大人,钥匙给你了,人也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