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虎从城门楼上跑下来的时候,脚都是飘的。
洛羽正蹲在城北的第三座水泥窑前,查看新一炉熟料的出窑质量。
听到这话,手里的活立刻停了。
“囚车?从哪个方向来的?”
“东边!丘陵口那条官道上过来的!”
赵虎喘著粗气,比划着说:“前前后后七八辆大囚车,外加二十来个押送的官兵,打着刑部的旗号!”
“刑部的旗号?”
洛羽的眉头一下子拧了起来。
刑部的囚车走官道途经平遥县,这本身不算什么稀奇事。
洪武十三年的大明朝,因为胡惟庸案的株连,各地抓人的囚车在官道上跑得比商队还频繁。
但问题是,七八辆囚车,这个规模不小。
“走,去看看。”
洛羽拍了拍手上的灰,大步往城门方向走。
赵虎跟在后面,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提醒:“大人,刑部的人可不好惹。咱们别多管闲事”
“谁让你多管闲事了?我就上城墙看一眼。”
洛羽三步并作两步爬上了城墙东段的望楼。
举目往东一看,果然,官道上一队人马正缓缓向平遥县方向移动。
最前面是几匹瘦马上的押送军士,穿着褪了色的鸳鸯战袄,懒洋洋地骑在马上,腰间的刀鞘上都生了锈。
后面跟着七辆大木笼囚车。
每辆囚车里都塞著四五个人,全是男的。
远远看去,这些囚犯的状态非常糟糕。
有的蜷缩在囚车角落里一动不动,不知道是昏过去了还是已经死了。
有的趴在木栏杆上干呕,嘴角挂着绿色的胆汁。
更多的人则是半睁著无神的眼睛,像一具具行走的尸体。
洛羽的目光从第一辆车扫到最后一辆车,粗略数了一下。
大约三十五到四十人。
“这些人犯得什么事?”洛羽自言自语。
赵虎在旁边探头看了一眼,突然“咦”了一声。
“大人,您看那些人的手!”
洛羽顺着赵虎指的方向仔细一看,瞳孔微缩。
那些囚犯虽然面黄肌瘦、衣衫褴褛,但他们的手非常特别。
有几个人的手掌满是厚厚的老茧,指节粗大,那是长年累月握锤打铁留下的痕迹。
还有几个人的手指上有明显的刀口疤痕和烫伤的印记,指甲缝里嵌著洗不掉的黑色铁锈。
更引人注意的是,其中一辆囚车里有个须发灰白的老者,虽然饿得颧骨突出,但双手放在膝盖上的姿势异常稳定,十根手指修长有力,关节处有特殊的茧痕。
那是精细木工或者精密器械匠人才会有的手。
洛羽的呼吸突然急促了起来。
“赵虎。”
“在。”
“你看那些人的手,像不像匠人的手?”
赵虎定睛又看了看,迟疑着点了点头:
“确实像不光手,您看第三辆车里那个壮汉,胳膊上的肌肉跟拧出来的绳索一样,那肯定是打铁的。”
匠人!
而且不是普通的匠人!
大明朝的匠户是世袭制度。
民间的匠人凑合能打个铁锅、做个木桌就不错了。
但被刑部用囚车押送的,还打着“胡惟庸案”旗号的匠人,那极有可能是工部体系里的官匠!
工部官匠是什么概念?
那是整个大明朝最顶尖的技术力量!
造火器的、打甲胄的、修城池的、铸铜炮的,全在工部匠作监里。
胡惟庸当了十年的丞相,工部是他直接管辖的部门之一。
胡案一爆发,工部上下被株连的人数以千计。
这些匠人多半就是被胡案牵连的工部匠户!
洛羽的心脏开始狂跳。
如果他的判断没错
这七八辆囚车里装的,全是国宝级的技术人才!
在后世,这种人叫做高级技术工人,工程师,放在任何一个国家都是被当成宝贝供著的!
可在大明洪武年间,他们被当成了罪犯,塞进囚车里,像牲口一样押解到不知道哪个角落去等死!
“赵虎!”
洛羽猛地转身,眼睛里已经开始冒光了,那种赵虎非常熟悉的、看到银子时才会有的光。
“大人?”
“那队囚车按照脚程,什么时候会经过咱们城门口?”
赵虎估算了一下距离和速度:“照他们那个磨磨蹭蹭的走法,大概还有小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够了。”
洛羽猛地拍了一下城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