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破败的山神庙里挤满了人。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足足有三四百号。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蜷缩在一起靠着彼此的体温取暖。
这些都是胡惟庸案株连后四处逃亡的流民。
山神庙中央燃著一堆篝火,几个壮年汉子围坐在火边,低声交谈著什么。
“老六,你确定那个消息是真的?”
一个满脸风霜的中年汉子瞪着对面一个瘦猴般的年轻人问道。
瘦猴般的年轻人就是“老六”,他使劲点头,声音压得极低但充满了激动。
“千真万确!亲眼看到的!”
“有个流民的亲戚上个月逃到了平遥县,那边的县令不但没抓他们,还给他们落了户籍!发了安家银子!还发大白馒头!”
“而且现在平遥县的县令在大搞工程,干活一天给一百文!一百文啊兄弟们!管三顿饭!”
篝火旁沉默了片刻。
然后一个声音颤抖著开口:“一一百文?”
“你他妈的在编故事吧!一百文一天的工价,朝廷的大学士一个月的俸禄也不过如此了!一个穷县的县令哪来的钱?”
“我编什么编!你看这个——”
老六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
“这是我那亲戚托人捎出来的!他说这是他干了半个月活攒下来的!他还说,平遥县的县令大人正在招人,来多少收多少!”
那块碎银子在火光下闪著微弱的光。
围坐的几个汉子全都直勾勾地盯着那块银子,喉结上下滚动。
“可是万一是陷阱呢”
一个声音小心翼翼地说。
“陷阱?都他娘的要冻死饿死了还怕什么陷阱?”
一个魁梧的汉子猛地站起来。
“与其在这山里等死,不如去平遥县赌一把!死了也是个饱死鬼!”
“我去!”
“我也去!”
“带上我!”
消息像瘟疫一样在山神庙里蔓延开来。
那些已经绝望到了极点的流民,眼睛里突然重新燃起了求生的火焰。
当天夜里。
三百多名流民悄悄离开了山神庙,趁著夜色翻过丘陵,朝着平遥县的方向蜂拥而来。
而这,仅仅是第一波。
在更远的地方,太原府境内、汾州境内、甚至更南边的沁州境内。
无数走投无路的流民,正在口耳相传着同一个消息。
“去平遥!那里有个不怕死的县令,会给你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