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御前
    翌日辰时,清月阁的门被推开。

    谢擎苍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嬷嬷。

    沈疏竹已经梳洗完毕,站在窗前。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裙,青灰色的衣料,没有任何纹饰。

    乌发只用一根木簪挽起,鬓边簪着一朵小小的白花。

    通身上下,没有半点颜色。

    谢擎苍看见她这副打扮,脸色一下子沉下来。

    “你怎么穿成这样?”

    沈疏竹转过身,看着他,目光平静:

    “我娘忌日。我怎么就不能穿成这个样子?”

    谢擎苍愣住了。

    忌日?

    秦舒兰的忌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沈疏竹看着他,淡淡道:

    “穿这样不能去吗?不能去就不去了。”

    她说着,转身就往里走。

    谢擎苍的脸色变了又变。

    已经和皇帝说好了,怎么能不去?

    “走走走!”他咬着牙,“随便吧,就是一件衣服。”

    沈疏竹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里,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然后她跟着他,走出清月阁。

    马车驶过长街,往皇宫的方向去。

    沈疏竹坐在车内,闭着眼,一言不发。

    谢擎苍坐在她对面,看着她那身素净的衣裙,看着那朵小小的白花,心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秦舒兰的忌日。

    这丫头八成就是骗他的。

    他哪里知道秦舒兰是什么时候死的。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

    沈疏竹睁开眼,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朱红色的宫墙,高大巍峨。

    她深吸一口气,下了车。

    皇帝在御书房召见他们。

    沈疏竹跟在谢擎苍身后,低着头,一步一步往前走。

    进了御书房,她跪下行礼:

    “民女沈疏竹,叩见陛下。”

    皇帝坐在御案后,目光落在她身上。

    然后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女子穿的什么?

    素净得跟守孝似的,头上还簪着白花。

    他看向谢擎苍,目光里带着几分不悦:

    “这见朕,怎么穿成这样?”

    谢擎苍连忙陪笑:

    “陛下恕罪。臣这个女儿在乡野长大,不懂规矩。回去臣就让王妃好好调教。”

    皇帝没有说话。

    他想起早朝前,宫人来报的那些消息——

    摄政王强占秦家女,害死刘家满门。

    那个秦家女的女儿,如今就在他面前。

    皇帝看着沈疏竹,看着她那身素净的衣裙,看着那朵小小的白花,忽然明白了什么。

    “外面流言正盛。”他慢悠悠地开口,“你这女儿,等调教好了再认也不迟。”

    谢擎苍愣住了。

    “陛下——”

    “带回去吧。”皇帝摆摆手,“你看她的样子,没有半点大家贵女的样子。”

    谢擎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皇帝已经低下头,继续批阅奏折了。

    那姿态,分明是不想再谈。

    谢擎苍攥紧拳头,却只能躬身行礼:

    “臣遵旨。”

    他转过身,看向沈疏竹。

    沈疏竹依旧低着头,安安静静地跪着。

    可他分明看见,她的嘴角,微微弯了弯。

    从御书房出来,谢擎苍的脸色铁青。

    他大步往前走,走得飞快,像是要把谁甩在后面。

    沈疏竹不紧不慢地跟着,神色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出了宫门,上了马车。

    谢擎苍坐在车内,一言不发。

    沈疏竹坐在他对面,也一言不发。

    马车驶过长街,车厢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过了很久,谢擎苍忽然开口:

    “你故意的。”

    沈疏竹抬起眼,看着他。

    谢擎苍盯着她,目光阴沉:

    “你知道今天是你娘忌日?你知道穿成这样进宫,皇帝会不高兴?”

    沈疏竹看着他,没有否认。

    谢擎苍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冷。

    “好。”他说,“好。”

    他靠在车壁上,闭上眼,不再说话。

    沈疏竹看着他,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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