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的记忆,一切感官,包括那恐惧与不甘的求生愿景,他全都感受到了,切实的,仿佛自己的经历一般。太宰治想要抬手摸摸胸口,感受一下心脏是否还在跳动,可他做不到。他知道他们不一样,可他只能被迫继续这场第一视角的游戏。
死亡降临的那一刻,一切都是模糊的。无论记忆,还是对世界的认知,就连时间,都成了不可触摸的存在。他浑浑噩噩,于是太宰治也跟着浑浑噩噩。
偶尔清醒的瞬间,都在重复那一夜的场景,细弱的求饶声,无力的挣扎,刀锋划过脖颈时冰凉的触感,血液不受控制喷涌又被人接走的模糊认知。
太宰治想要聚拢自己的意识,渐渐的,他做到了。
主导的他不再仅仅是他,他的一切似乎都停留在了死前的那一刻,全部的情感只余下不甘、与恐惧。太宰治开始试图屏蔽这些不甘与恐惧,他同样做到了。
他终于拥有了一点点的自由。
他看到房间内又多了一个人,或许那不该被称为人。那个人有一双不同于人类的眼睛——本该是眼白的地方漆黑一片、嘴角被撑起的尖锐犬齿破开;以及一副强健到有些狰狞的身躯。
那个人在剧烈挣扎反抗。
没用的,太宰治想。
果然,不过一会儿功夫,什么挣扎都不见了。
又一次,被割喉的恐惧,无助的哀求,想要得救的无望期盼。
又一次。
为什么呢?
一遍又一遍的死亡,和从未减轻的对生的渴望。生命的重量是那么轻,轻到如此轻易的就可以被人夺走,可求生的愿景又那么重,重到忘记一切,也依旧在一遍遍渴求。
……
话又说回来,这次附身的家伙,血好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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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最里侧的浴缸开始发出声响,血液从浴缸的边沿溢出,缓缓流到了地上。
夜视的画面里少了许多来自于色彩的冲击,但围观的众人都知道,那些满溢而出的液体究竟是什么。
一只手,抓在了浴缸的边缘。它枯瘦,几乎是皮包骨的状态。
嗬嗬的喘息声响起。
“那个就是……”
夏楠轻轻说道,“咒怨的主宿体,成型的源头。”
它从浴缸里站了起来,光裸着骨瘦嶙峋的身体,一步一步,走到了伤口正在缓慢愈合的鬼青年身边。
“那家伙,在装死?”不死川实弥看着一动不动的鬼青年说道。
“不是哦,”夏楠说,“他只是以为自己死了。”
“……什么意思?”
夏楠空闲的那只手抬起,一根手指对着屏幕划了个敷衍的圈,“这里,曾经死过许多人,无数的人躺在那张床上,被放血,然后死去,”划完圈的手在鬼青年的上方虚空点了点,“深刻的记忆,不断回播,而他,在重复这个过程,他现在,就是他们。”
食人鬼或许不会被这样的方式杀死,但人会。
织田作之助问道,“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他想起了自己不久前曾看到的血,以及那真实的触感。
“嗯……”夏楠想了一下,就在坂口安吾以为对方又会用一些难以理解的话糊弄过去的时候,意外的,他这次好好解释了,“诸位学过几何么?”
“人类称自己生活的世界为三维世界,即x、y、z轴,长宽高所标识的世界,这是一种空间概念,”他说着,数起了一根手指,“现在,让我们暂时换一种思维,将空间仅仅视为一个参数。”
“假设,世界由许多参数共同构成。在这些参数当中,时间和空间起到主导的作用。当然,时间和空间都是作为人类本身对世界的认知而产生的概念,它或许还有别的名字,别的解释方式。”
“眼前正在发生的,我们可以称其为——参数重叠。”
“在满足某种条件的情况下,这里生成了一个空间,现实的一部分数据被复刻。在那个空间里,除了雷同的参数之外,其它的参数都与主世界不同。”
“而相同的那一部分参数,成为了那个世界能够对主世界产生一定干涉的前提,只要满足一定的条件。”
比如在这里,前置条件是——年轻人,独处,导致的结果是——重复这里曾经无数次发生过的死亡。
“我称它为幻觉。”
“幻觉本不该影响到主世界的一切客观事物,但在认知干涉的情况下……”夏楠笑了一下,“人总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潜意识,又过于相信自己的眼睛——看到的,听到的,就是真实存在的——一但潜意识接受了这种‘真实存在’,前置条件就已经成立了。”
“看,”夏楠指了指挂着柴刀的墙面,“他被割喉了,但实际上,割喉的刀并不存在,只是他被影响,看到了刀,进而‘感觉’到了刀锋的触感,于是疼痛,被割喉,死亡,一气呵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