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瞬便浸透了外层华贵的锦袍,将深色衣料晕染出大片狰狞刺目的暗红。
那股猝不及防的剧痛凌厉,谢觐渊身形猛烈一晃,沉沉跌坐于颠簸的车厢之中。
一旁的小玫见状眼底闪过诧异,当即低呼出声。
“少主!”
此刻的秦衔月死死咬着下唇,压下喉间酸涩猛地抽回短刃,抬手便要再度扑上前补上一刀。
千钧一发之际,身旁刚被解救的逆水堂众人连忙上前阻拦。
为首一名四十余岁的中年汉子快步上前,躬身沉声劝道。
“少主息怒!”
他方才在路上便听小玫详述了东宫始末,知晓是秦衔月得知了自己的身世。
在她的帮助下,才让他们一众被困之人挣脱牢笼、死里逃生。
可越是如此,他越不能看着她一时冲动毁了全盘布局,出声规劝道。
“属下深知少主心中积怨滔天,谢觐渊也的确罪该万死,但眼下时机未到,万万不能杀他!”
“时机未到?”
秦衔月抬眼,眼底赤红一片,小脸上皆是不甘与愤懑。
“他亲手毁我家族、杀我生父,害我家破人亡、流离半生,凭什么他能安然苟活于世?”
她攥紧手中染血的短刃质问。
“你们筹谋许久,本意不就是要让我亲手手刃仇人,了结这份血海深仇?
东宫守卫何等森严,我今日已然彻底暴露,眼下就是我唯一能为父亲报仇的机会!”
言罢,她不顾众人阻拦,再度抬手扬刀,执意要刺下这致命一击。
在场众人之中,唯有小玫随身带了兵刃。
她当即抬手横刀,稳稳架住秦衔月的刀锋,硬生生将这致命一击拦下。
“少主!切勿一时意气用事,毁了我们多年筹谋的大事!”
秦衔月冷冷回眸。
“何谓大事?这世间还有什么大事,能抵得过他犯下的滔天罪孽?”
周遭逆水堂众人纷纷上前阻拦,出言规劝。
“此间内情错综复杂,绝非少主所想那般简单!待我们平安返回总堂,自有老堂主亲自为您解惑,告知所有隐情!”
“是啊少主,还请您暂且压下怒火,隐忍片刻,以大局为重!切莫因一时之怒,功亏一篑!”
“诸位说得没错。我们眼下虽是侥幸逃出地牢,可镇察司很快便会察觉破绽,定然即刻派兵追击。此地不宜久留,再耽搁片刻,一旦追兵赶至,后果不堪设想!”
情急的利弊尽数摆在眼前,秦衔月胸膛剧烈起伏,终究是强行压下了心底翻涌的杀念。
垂眸冷冷扫过蜷缩在车厢地面、失血虚弱的谢觐渊。
“那他如何处置?”
秦衔月问。
“若是将他丢在此处,必定会传信告密。稳妥起见,还是直接将人带回总堂。”
小玫闻言,目光落在谢觐渊血流未止的伤腿上,眉头微蹙,出声顾虑。
“他腿上重伤,行动全然不便,带着他只会拖慢我们的山路脚程。一旦被追兵追上,我们所有人都要身陷险境。”
话音未落,她快步上前抬手蓄力,手刀利落劈在谢觐渊后颈。
谢觐渊本就失血虚弱受这精准一击,眼前瞬间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解决掉后顾之忧,小玫回身面向秦衔月,语气恭敬。
“山间小路崎岖难行,还请少主暂且忍耐,随我们速速赶路。”
天光破晓,晨曦微露,清冷的天光透过窗棂洒落殿内。
谢觐渊是在一阵刺骨的钝痛中缓缓醒转的。
昨夜他出门不久后,施淳便察觉出异样。
当即找到萧凛,调动皇城巡兵、镇察司人马出城追击。
一路循着踪迹追查,却只追到城郊,彻底断了逆水堂众人的行踪。
众人连夜将昏迷重伤的谢觐渊护送回宫,火速传太医处理腿上利刃重伤。
等待伤口被包扎止血、清创敷药。
折腾整整一夜,才算稳住伤势。
此刻殿中陈设一如昨日他离去时的模样,帷幔轻垂、器物井然,半点看不出曾经历过对峙、拔刀、决裂与掳劫。
可就是这份一成不变的安稳,生生衬得他此刻内心翻涌着的割裂与失去,愈发刺骨讽刺。
谢觐渊撑着尚且麻木伤腿猛地起身,压抑的怒火与剧痛骤然爆发,抬手狠狠掀翻身前的花梨木桌案。
轰隆一声巨响,桌案倾覆。
案上茶盏、香炉、书卷尽数滚落,青瓷碎裂满地。
清脆的破碎声在寂静大殿中刺耳回荡,碎瓷四溅,狼藉一片。
他胸口剧烈起伏,眼底是从未有过的阴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