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沉冷慑人的嗓音陡然从廊口响起,压过所有嘈杂。
“聒噪。”
只两个字,带着与生俱来的储君威压,瞬间让满堂私语戛然而止。
谢觐渊缓步从廊下走入。
玄色锦袍身姿挺拔,眉眼覆着一层寒霜,周身气场冷得迫人。
他径直走到秦衔月身侧,轻轻按了按她的肩膀。
目光冷冽扫过那名撒泼哭闹的婢女,语气不带一丝温度。
“谁许你在王府宴席之上,当众造谣滋事、妄议东宫太子妃?”
婢女被他目光一慑,身子本能一颤,却依旧强撑着恨意嘶吼。
“我没有造谣!她就是秦牧的女儿!是害了江东百姓的罪魁祸首!我全家都死于战乱,绝不可能认错!”
“哦?”
谢觐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眸底戾气暗涌。
“你亲眼见过秦牧之女?见过太子妃自幼生长模样?还是有物证、有卷宗、有证人,能当堂对质?”
婢女顿时语塞,有些知吾。
谢觐渊根本不给她喘息余地,目光从上之下打量了她一瞬,故作疑惑道。
“看你的身着,似乎并非王府的侍婢,敢问是哪家的侍从,又是跟着何人进到王府之中?”
汝阳王身为宗亲,素来在东宫与晋王府两派之间谨小慎微,始终保持着中立态势,从不愿掺和朝堂纷争。
他性子闲散惯了,平生最大的心愿便是做个安稳王爷。
守着府中妻儿老小,安享荣华。
从没想过要得罪任何一方。
可谁能料到,不过是给刚出生的小孙儿办一场洗三宴,图个喜庆热闹,竟闹出这般惊天乱子。
牵扯叛臣旧案,污蔑东宫正妃。
稍有不慎,便是祸及全府的大事。
他暗自焦灼,若是这事传到皇帝耳中,知晓是在他府中闹出的风波,即便他无心,也难免要被迁怒。
吃一顿严厉的埋怨在所难免,甚至可能被削去部分恩宠。
更何况,谢觐渊算是他心中颇为中意的晚辈。
若是因为这场无妄之灾,平白搭上太子的前程,他心底也着实过意不去。
就在汝阳王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不知该如何收场之际,谢觐渊率先开口,点明那闹事的婢女并非汝阳王府之人。
这话如同及时雨,瞬间让汝阳王松了一口气。
既然不是府中之人,他便少了大半干系。
当即,汝阳王板起一张威严的面孔,猛地一拍桌案,声如洪钟,厉声怒斥。
“大胆贱婢!未得允许,竟敢私闯王府宴席,还敢恶言中伤席间贵人,混淆视听,真是岂有此理!”
他目光如刀,死死盯着那婢女。
“说!到底是何人指使你在此闹事,污蔑太子妃的?
你若实话实说,本王或许还能饶你一命;若是敢有半句隐瞒,莫怪本王不讲情面!来人!”
话音刚落,早已候在一旁的王府侍从立刻应声上前,垂首待命。
“将这个满口胡言、造谣生事的贱婢给本王拿下!”
汝阳王掷地有声地吩咐道。
那婢女方才还气势汹汹,此刻见汝阳王动了真怒,又有侍从围上来,顿时慌了神,先前的戾气瞬间消散大半。
直到冰凉的刀锋架在她的脖颈之上,刺骨的寒意传来,她才真正惊觉到恐惧,浑身瑟瑟发抖,哪里还敢有半分嚣张。
慌乱之下,她猛地转头,目光死死盯着角落里的顾昭云,声音带着哭腔,苦苦哀求。
“夫人!夫人您救救奴婢!奴婢所说的都是实情啊!是您让奴婢这么做的,您不能不管奴婢啊!”
这话一出,满座哗然。
所有宾客的目光,顺着婢女指去的方向,齐刷刷聚焦在角落里的顾昭云身上。
顾昭云当场就傻眼了,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
她万万没想到,这个自己花重金收买、反复叮嘱过的婢女,竟会在这般关键时刻临阵倒戈,当众将她供了出来!
真是不中用!
尤其在对上顾砚迟投来的那道满是隐怒与失望的目光时,她更是心头发慌。
连忙强装镇定,快步上前推脱道。
“你胡说八道什么!本夫人何曾见过你?你分明是污蔑太子妃不成,便想胡乱攀咬,将脏水泼到本夫人身上!”
说罢,她迅速敛衽,对着汝阳王与谢觐渊深深福身一礼,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的辩解。
“王爷,太子殿下,还请二位明察!万不可听信一个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贱婢胡言乱语,任由她牵连更多无辜之人,搅乱了王爷的喜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