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泉水清冽、茶汤无碍,才又执壶,将她面前的空杯缓缓注满。
秦衔月的目光凝在那盏温热的茶汤上,一时有些怔忡。
想起刚入东宫时,人人都道太子饮食起居是宫中头等禁忌,半点差错都容不得。
如今她虽知道,入口之物必然层层查验、试过无毒,可他依旧下意识先替她尝过,再稳稳推到她面前。
这份细致,到底还是让她心尖轻轻一动。
出于礼数,她终是端起茶杯,浅抿了一口。
“多谢。”
谢觐渊深谙谈判之道,知道方才那步退让,会让接下来的路便好走多了,于是便想趁热打铁,语气放得轻缓:
“此处远离尘嚣,四下清净,是个好地方……不如——”
秦衔月瞬间警觉,抬眸看他。
“你想如何?”
谢觐渊一时失笑,微微瘪了下嘴。
“在青灯古佛跟前,你觉得我还能做什么?”
是,他是有过前科不假,可也用不着这般如防贼一般防着他吧。
他正欲继续说下去,隔壁禅房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摔砸声。
“这什么破茶具,喇得嘴疼,我不喝!皇兄呢?我要见皇兄!”
谢觐渊下意识扶了扶额,示意侍从将门合上,回头对秦衔月道:
“别管她,小孩子脾气,我们继续...”
话音未落,隔壁的声音更大了几分,字字清晰地传过来:
“你们都是蠢的吗?什么不知道,他满脑子都是谈情说爱,这会儿人肯定在秦衔月那里,还用我教你们?”
谢觐渊:“……”
他沉默片刻,起身亲自把窗也严严实实关上,这才回头看向秦衔月,正色道:
“别听她胡言乱语,我找你,确是有正事要谈。。”
大婚之事,怎么不算正事?
秦衔月轻轻放下茶杯,抿唇笑道:
“不知殿下,打算如何谈?”
谢觐渊瞧她今日心情应是不错,正要快刀斩乱麻把话说开,禅房的门却“哐当”一声被人从外猛地推开。
明慧公主大喇喇扫了一眼屋内,当即叉腰扬声道:
“看吧,我就说在这儿,你们还想骗我!”
秦衔月瞥了眼僵在原地、几近石化的谢觐渊,轻轻放下茶盏,起身敛衽行礼。
“见过公主殿下。”
明慧全然不见外,径直走到谢觐渊面前,理直气壮道。
“皇兄,我房里都是些粗陶茶具,喇得人手疼,你给我换一套越窑青瓷的来。”
谢觐渊无奈扶额。
“你来福寿山是礼佛的,还是郊游的,要什么特殊对待?”
明慧目光一转,当即落在桌案上的茶具,顿时不服气地扬声:
“那为什么她这里有青瓷翡翠琉璃盏?你就是偏心!”
说着,她干脆一屁股在桌前坐下,耍赖道。
“我不管,我也要用这个。实在不行,我就在这儿喝了。”
谢觐渊心底暗自磨牙,这丫头真是专挑时候添乱,好不容易酝酿好的氛围,被她搅得半点不剩。
正无奈间,施淳连忙上前躬身解围:
“殿下,老奴听说住持大师院中藏着一套越窑冰裂纹茶具,用这山间清泉冲泡,滋味最是清绝。只是老奴身份低微,怕是要劳殿下亲自去走一趟,才好开口相借。”
明慧一听,当即顺坡下驴。
“山间本就简朴,既有冰裂纹茶具,本公主便将就用吧。”
说着见谢觐渊还立在原地不动,当即撇了撇嘴。
“还愣着做什么?再过片刻,母后就要派人来唤咱们去用斋饭了。”
谢觐渊咬牙轻笑,语气里带着几分秋后算账的意味:
“好,回头我再让施淳多打十桶八桶山泉上来,免得有些人不够喝。”
说罢,便起身推门出去。
明慧对着他的背影偷偷做了个鬼脸,才转回头看向秦衔月。
“你站着做什么,过来坐呀,搞得像是我欺负你似的。”
她拍了拍身侧的蒲团。
秦衔月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门口,终是依言坐了下来。
明慧见她坐下,自顾自端起桌上的茶杯嗅了嗅,咂咂嘴道。
“还是这瓷杯摸着舒服,刚才那粗陶碗,简直像是给下人用的。”
她说完,又抬眼打量秦衔月,忽然一本正经地开口。
“喂,秦衔月,你是不是真的要嫁给我皇兄了?”
秦衔月指尖微顿,没料到她这般直接,淡淡回道。
“公主说笑了,此事尚无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