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色外衫滑落肩头,铺散在书案之上,与谢觐渊身上玄色长衫交叠映衬,彼此缠绕间晕开一片难言的香艳。
她并非不懂男人普遍急色。
谢觐渊能耐着性子,给她足够的时间平复心绪、做好身份转换的心理准备,于她而言,已是极致的体贴。
但是“夫君”两个字从他的口中说出,冷冰冰地戳醒她,她好像并不够资格。
谢觐渊早已箭在弦上,满心期待着那向来软声唤他“阿渊”的樱口,吐出那两个字时的软糯模样。
可他俯身静待半晌,身前的人却始终沉默,唯有身体微微绷紧,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僵硬。
他咬了咬她的耳垂,语气试探。
“不愿意么?”
秦衔月依旧没有出声,只是垂在身侧的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脖子。
她以为,这个动作是她能给出的最直白的回应。
可这份默许,并未换来谢觐渊的更进一步,反倒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从颈间移开,抬起身来。
覆在她眼上的手被轻轻拿开。
骤然睁眼的朦胧感,让她分不清是因久处黑暗所致,还是眼角氤氲的泪意模糊了视线。
谢觐渊的骨相凌厉深邃,俯身时自带一股压迫性的矜贵。
此刻就这般静静望着她,眼底情绪复杂,让她猜不透他此刻的用意。
“阿渊?”
她小声唤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茫然与忐忑。
谢觐渊素来行事乖张恣意、不拘一格,从来没想过自己会为了要一个女人的身子而犹豫。
他自信这些日子,将她养得愈发舒展,早已不是失忆之初那个唯唯诺诺、只会依附旁人的小女人。
可此刻,她明明不愿意,却只为迁就他的欲求而勉强妥协,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又让他恍惚看到了初见时的她。
心头骤然一软,那股急切的欲望,竟瞬间消散大半。
只要他有一瞬肯停下来想一想,就能明白她为何心里是不愿意的。
三书六礼为妻,一朝苟合为妾。
他谢觐渊可以不在意礼法规矩,但是这个世道对女人的要求,苛刻多了。
秦衔月还未等来他的回应,身前的热意便骤然褪去。
谢觐渊转身脱下自己的外袍,轻轻罩在她身上,转身推开殿中的小窗。
夜风裹挟着月色涌入,吹散了殿中暧昧的气息,也让两人的思绪稍稍清明。
秦衔月以为是自己的问题又惹他不快,揪着外袍的手,指节有些白。
她小声解释刚才的僵硬。
“可能是在这里不太习惯,或许……我们可以去榻上……”
话未说完,她便被谢觐渊俯身抱起,稳稳放在他的腿上,手臂紧紧圈住她的腰,将她拥入怀中。
“忙了几日有点累了,皎皎陪我说说话吧。”
秦衔月不明所以。
男人在这种时候,还能停下来的吗?
可看他的神色,平静无波,并无半分不悦,她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想起白日里雅集上的闹剧,她心底仍有余悸。
可转念一想,陆明背后是晋王,这场风波实是冲着谢觐渊而来,便也渐渐释然。
她斟酌着措辞,将心底的疑惑缓缓问出。
“昨日的户籍、宗正卿,甚至大长公主,都是你安排好的吧?你早知道,会有人来闹这么一遭。”
谢觐渊早知道以她的机敏和对自己的了解,此事定会被她看穿。
干脆也不否认,以问代答。
“吓坏了?”
“任谁碰到那种突发情况,怕是都无法无动于衷…”
秦衔月轻轻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
“你利用我也就罢了,至少下次,提前告诉我一声,也好让我有个准备,不至于当场那般慌乱,还……还怀疑你。”
谢觐渊笑着勾了下她的鼻尖。
“知道了,下次不会了。”
看着他这番柔情的样子,秦衔月想说的话突然就梗在了喉头。
半晌才憋出一句。
“回来时,我看到你让人,将一个画师带去了镇察司。”
谢觐渊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就听秦衔月继续道。
“日后归还真迹的时候,想来那幅江东农耕图,不会在其中了,对吗?”
秦衔月早已看清谢觐渊的性子。
他从不是什么君子,行事看似随心所欲,实则强势专断。
像一只耐心的猎豹,花大量时间潜伏,只为给猎物致命一击。
她欣赏他的谋略与手段,可更多的,是藏不住的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