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砚迟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终是蓦首离去,身影渐行渐远,很快便融入了枕瑟楼迷离的灯火之中。
秦衔月站在原地,望着那方向看了许久,才慢慢从方才的思绪中抽身。
她反手拉住一名从身旁经过的丫头,问道。
“这场中的舞美和布置,如此瑰奇绚烂,是出自何人之手?”
那丫头笑着答了几句,秦衔月点点头,将那名字记在心里。
——
回程的马车上,秦衔月翻开一卷册子,借着车窗外透进来的日光,一行一行地看着。
可她的心思却怎么也落不到那些字迹上。
脑海中翻来覆去的,还是顾砚迟方才说的那些话。
但很快,她便不得不强行收回思绪。
因为身旁那人不知何时越靠越近,气息几乎缠上她的肩颈。
而后竟还不满足,捏起她的手,放在掌心里,漫不经心地把玩起来。
想到他在枕瑟楼那副游刃有余的姿态,举手投足皆像是个浸淫风月多年的纨绔。
或许他本来就是,只是自己不记得从前的事罢了。
秦衔月心里那股别扭劲儿又翻涌上来,便想把手抽回来。
谁知她越是用力,那只手反而被握得越紧,纹丝不动。
她抬眼,正撞上他那副好整以暇的神情
“都看到我不是去拈花惹草的了,”谢觐渊唇角微微勾起,“还不放心呢?”
秦衔月扁了扁嘴。
“我有什么资格不放心。”她小声嘟囔,“阿兄做什么不做什么,哪里轮得到我来做主?”
谢觐渊没有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今日顾砚迟看她的那副神情,心绪顿时沉了几分。
他唇角微抿,带着几分不悦,反问道:
“叫我什么?”
秦衔月一愣:
“阿……”
话没说完,触及他那越来越危险的眼神,后面的字便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她抿了抿唇,觉得这人简直是故意找茬,忍不住反驳道。
“以前不都这么叫的吗?”
谢觐渊又往前凑了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投下的细碎阴影。
“以前是以前。”他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霸道,“既然皎皎已经答应我考虑留在东宫,自然就跟以前不一样了。称呼当然也要变。”
秦衔月故意气他。
“那叫什么?叫太子殿下你又要不高兴。”
谢觐渊不讲理地一扬下巴,理直气壮道。
“你自己想。”
秦衔月皱着脸,开始认真琢磨。
不让叫兄长,叫尊称他又嫌生分,难不成……要叫“渊哥哥”?
光是脑补那个肉麻的场面,她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思来想去,她咬了咬嘴唇,试探着开口:
“那……叫你阿渊,可以吗?”
她的眼眸湿漉漉的,乖顺得让人心头一痒,恨不得好好欺负一番。
谢觐渊眸光一亮,动作比思绪更快,薄唇已然压了下来。
那一声软软的“阿渊”,简直犯规至极,他实在没法忍住。
秦衔月只觉得额间贴上一片温热,触感轻柔,稍纵即逝。
待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整张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你……你……你……”
她支支吾吾的重复着“你”,半天也没憋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谢觐渊心情却极好,像逗弄小猫似的,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挠了挠。
“亲一下而已,躲什么?”
秦衔月只觉得眼前这人,流氓到了极致。
偏偏脑子此刻转得慢,张口就来了一句:
“还说看到别人柔风蜜意没有感觉,骗子。”
谢觐渊几乎瞬间就听懂了她指的什么,将葱白的手指送到唇边,轻轻啄了一下,笑得坦荡又理所当然:
“我说的是实话,看他们当然没感觉,看你例外。”
秦衔月只觉得,春末的天气,好像热得快了些。
就在这时,车外传来施淳一声轻咳。
“殿下。”
他敲了敲车窗,声音压低了几分。
“宫里传信来,说老太后近日又有些神思恍惚,梦呓不断,让您进宫探疾。”
谢觐渊的动作微微一顿。
秦衔月趁他分神,连忙从他怀里钻出来,坐直了身子。
老太后是已故永乐帝的原配发妻,却也是当今仁宣帝的养母。
当年她与永乐帝初婚时,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