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后的自己,确然看不清过往的人与事。
那些旧时光仿佛隔了一层浓雾,影影绰绰,怎么也触不到真实。
可这些日子以来,阿兄待她的种种好,却是一桩桩、一件件,都落在实处,暖在心底。
衣食住行,他无不安排妥帖;
她若受了伤,他便守在榻边彻夜不眠;
她心生惧意时,他总将她护在身后;
即便她犯了错,他也从不真的责备,只无奈地轻叹一声,而后默默替她收拾残局。
亲生兄妹,大抵也不过如此了吧。
若他是存心欺她,又能图什么呢
她有什么值得他费心去骗的?
“想什么呢?”
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敲了敲她的脑袋。
秦衔月回过神,见谢觐渊正看着她,唇角带着几分笑意。
“这次多亏了皎皎,”他说,“才让事情这么快水落石出。”
秦衔月弯了弯眼睛,装作什么都不曾发生一般笑着说。
“能帮上阿兄就好。”
她低下头,开始收拾桌上散落的画稿。
一只手忽然按住了她的手。
“帮到帮不到都好,”谢觐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孤只希望皎皎做让自己开心的事。”
秦衔月抬眸。
视线恰好撞入他那双狭长的凤眸。
眸底似盛着碎波,粼粼漾开,既像幽邃的深潭,又似无声的旋涡,悄然牵引着人往里坠陷。
看着那双眼睛,她忽然觉得心跳快了一拍。
“阿兄……其实……”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可话到唇边,却像被一团莫名的慌意堵住,怎么也吐不出来。
方才放走顾砚迟,原是怕两人见了面会生出什么冲突。
那人是阿兄的臣子,又刚救过她的命,她不愿让阿兄为难,更不想把事情搅得更复杂。
如今顾砚迟既已离开,她本该心无挂碍。
可为什么,那句本该轻易说出的话,却卡在喉间,怎么也说不出来。
谢觐渊一言未发,面色如常,就那样静静看着她,仿佛有无限的耐心,等她开口。
气氛一时有些僵,直到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大人!”
一名差官疾步奔至门前,单膝跪地禀报:
“那厨子果然有动作了!”
谢觐渊淡淡应了一声,吩咐道。
“召集人手,准备追踪。”
“是!”
差官领命而去。
谢觐渊回过头,看向秦衔月。
“皎皎刚才想对孤说什么?”
秦衔月摇摇头,扯出一个浅淡的笑容。
“没什么,阿兄办正事要紧。”
谢觐渊看了她一会儿。
那双眼睛像一面镜子,将她心底那点犹豫、那点心虚、那点说不清的复杂,都照得清清楚楚。
半晌他起身往门外走去。
却在离门两步之遥时,又转过头来问道。
“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秦衔月微微一怔。
“不会添麻烦吗?”
“无妨。”
谢觐渊道。
“为确保不出纰漏,此次追踪怕是要将府衙大部分人都派出去。你一个人留在驿馆,我反而不放心。”
秦衔月想了想,觉得也是。
她也怕顾砚迟会再找上门来,于是点点头,跟着谢觐渊身后一同走出房门。
一行人很快整装出发。
镇察司的差官们行动利落,翻身上马,队列整齐。
有人认出秦衔月便是先前在京中画过画像的那位姑娘,见她竟也跟着一同出行,不由得面露疑惑,小声嘀咕道。
“此去捉拿疑凶,还用得上画师吗?”
萧凛面无表情地斜了那人一眼。
“你很闲吗?”
那差官浑身一凛,立刻闭嘴。
他发誓,那是他外出缉凶动作最快的一次。
秦衔月也会骑马。
虽不似这些差官那般娴熟,但稳稳跟着队伍前行,倒也不算吃力。
很快,众人便追踪到了那戎族人的藏身之处。
这是一处小型市集,街道两旁摆满了各色摊位,人来人往,热闹嘈杂。
探子来报,说那厨子进了一家馄饨店,便再也没有出来。
谢觐渊勒住马,目光扫过那家店面。
“可有后门?”
“有。”探子答,“前后左右都派了人蹲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