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苏放的脸的瞬间,她脸色骤然褪成惨白。
昨天她曾好奇地问过贾东旭,阎埠贵家隔壁那间屋子住的是谁。
但贾东旭对苏放一向没什么好感,加上上次在前门大街被黄秀秀拉走,他觉得自己丢了面子,便哼哼哈哈敷衍过去。
直到此刻,黄秀秀才意识到,贾东旭口中那个“苏放”
,正是陈雪茹的朋友!
这段时间她刻意避开过去常去的那些地方,怕的就是撞上熟人,偏偏在这里碰了个正着。
她心里发紧,慌忙低下头,手指攥住袖口。
苏放早就知道这事,也猜到贾东旭这回当了接盘侠。
他只当看个热闹,巴不得贾东旭在这条路上走得稳稳当当,所以故意装作没看见,绝不揭穿黄秀秀的底细。
易中海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旁边的刘海中和何大清,声音提高了几分:
“今天把大家叫到一块儿,是要说件喜事!”
“想必大伙儿也都听说了,咱们院的贾东旭同志,跟黄秀秀同志已经扯证结婚了,这是咱们院的大喜事!”
“贾家的日子,大伙儿心里都有数,不容易。”
“现在贾东旭要成家立业了,咱们既然同住一个院子,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争取把这顿婚宴,办得像模像样、热热闹闹的!”
底下的人反应各异,有的点头,有的交换眼神,有的面无表情。
贾张氏和贾东旭脸上挂着得意的神情,贾东旭偏过头,低声对黄秀秀嘀咕着什么。
看那架势,八成是在炫耀自己在师父面前的分量,以及在这院里的地位。
不远处的阎埠贵撇了撇嘴,心里犯着嘀咕:自家老三满月酒也是喜事,怎么没见易中海提一嘴?
贾张氏猛地站起身,冲着阎埠贵嚷了一嗓子:“阎埠贵!你那副对联呢?拖到什么时候了?该写好了吧?”
阎埠贵慢悠悠地答:“写好了,搁我屋里呢,这就去拿。”
他转身钻进屋里,片刻后端了几副对联出来,却没直接递过去,反而伸出手:“贾家嫂子,对联写好了,那剩下的五毛钱……”
贾张氏一把抢过对联,嘴里含糊地嘟囔:“急什么急!还能赖你的不成……”
阎埠贵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那点笑意一点点冻住。
贾张氏攥着那卷红纸,指尖抠进纸边,唾沫星子溅在阎埠贵袖口:“瞧瞧你那副德行,跟讨债似的!等东旭娶亲那天,你站门口管账,额外给你五毛跑腿钱!”
阎埠贵喉头滚了滚,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苏放搁下搪瓷缸子,热气扑在桌面上凝成水珠——那位街道办副主任正慢条斯理地剥花生壳,他媳妇秦淮茹捏着钢笔在本子上画圈,红星街道干事的名头在日光灯管下晃得扎眼。
“先结对联钱。”
阎埠贵食指叩着桌面,指甲泛白,“周末我有活计,登簿的事你另找人。
就院里这十几户,谁跟谁不认得?”
易中海的影子压过来,掌沿沾着茶水印:“老阎,你周末能忙什么?街坊邻居的红事,搭把手怎么了?”
阎埠贵后脖颈的皮肉绷紧了。
他瞥见苏放弹掉花生衣,粉末簌簌落在解放鞋上。
秦淮茹钢笔尖戳破纸面,蓝墨水洇开一小团。
“我没见过按着人头强派差事的。”
阎埠贵抓起桌上的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说了抽不开身就是抽不开身。
喜酒我中午来喝,份子钱一分不少。”
贾张氏把对联卷成筒状往腋下一夹:“缺你阎老抠地球还转不动了?那五毛钱本就是连登簿的工钱算在一起的。
你不干正好,我们省下了!”
她嗓门扯得又尖又利,唾沫星子喷到对面墙上挂着的月份牌上。
阎埠贵盯着那卷红纸边缘露出的墨字——是他昨夜蘸着墨汁一笔笔描的“鸾凤和鸣”
。
“往后有事别找我。”
阎埠贵把毛笔搁回笔架,笔锋在砚台边沿刮了三刮,“腊月廿三你们家的春联,自己拿锅底灰画去。”
贾张氏把那卷红纸往门框上比了比:“这对联够用到明年开春,谁稀罕你年年换新的!”
阎埠贵转身时膝盖撞到条凳,麻意顺着腿骨窜上来。
他听见身后易中海的叹气声,还有苏放捏碎花生壳的脆响。
秦淮茹钢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追着他出了门,混着贾张氏展开对联时纸张摩擦的窸窣声响。
晾在院里的蓝布衫被夜风吹得鼓起来,袖管空荡荡地拍打着晾衣绳。
阎埠贵蹲在台阶上卷烟,火柴划了三下才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