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名字在大家心里没什么争议——论档案上的东西,那厚厚一叠谁都比不了。
早先也有人不服气,私下托人打听过他的底。
打听完之后,再见面的时候嘴里就变成了“远哥”
“苏哥”
地叫,语气里掺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但李主任后半段话一出来,气氛就不一样了。
有人开始和旁边的人咬耳朵,声音压得很低,但椅子腿在地板上蹭出的细响此起彼伏。
几个人的眼睛亮了,脊背也挺直了些——履历是比不过,可后面还有“表现”
两个字摆在那里。
谁知道中间会出什么变数?
苏放把手机屏幕按灭,塞回裤兜里,抬头看了李主任一眼。
一开始他脸上掠过一丝意外,眉心微微收拢了一下,但很快又松开了,嘴角那点弧度变成了一个很淡的笑意。
他算是明白了。
李主任话说得冠冕堂皇,当着所有人的面摆出一套竞争机制,可那话底下压着的意思,跟明镜似的——你得动一动,拿出点东西给人看。
上面那些人要看,办公室里这些眼睛也要看。
等他把事情做漂亮了,李主任再把他提上去,谁也没法说嘴。
说到底,那个副主任的位置,李主任心里还是留给了他。
想到这里,苏放把视线挪到窗外。
街道上有个老太太正慢慢地推着三轮车过路口,车斗里堆满了纸壳子。
他喉咙里滚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这个李主任啊,对自己真的是——太好了。
苏放慢悠悠晃出办公室时,前门大街的石板路刚刚被清晨的露水打湿。
他双手插兜,目光懒散地扫过两旁的铺面,脚步不紧不慢。
刚才李主任在会议室里说的那番话,他其实没怎么往心里去。
街道办副主任——听起来像块饼,但苏放清楚,这饼能不能落到自己嘴里,全看风往哪边吹。
他本就是个来混日子的,干活有底下人顶着,真出了事,还有李主任这个高个子撑天。
与其费心思去争,不如让事情自己找上门。
他经过雪茹丝绸店时,透过玻璃窗瞥见了两个身影。
店里的光线比外头暗了几分,陈雪茹正从架子上抽出一件旗袍。
红色的料子在晨光里泛着哑光,像是凝固的葡萄酒。
她抖了抖布料,对秦淮茹说了句什么。
秦淮茹站在柜台边,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衣角。
她身上那件蓝布褂子洗得发白,袖口的线头已经起了毛边,但整个人收拾得干净利落。
听陈雪茹说完,她忙摆了摆手,声音隔着玻璃传出来时变得模糊不清:“……穿不了……”
陈雪茹笑了一声,那声音清脆得像敲碎了一颗糖。
她直接把旗袍塞进秦淮茹怀里,推着她的肩膀往里间走。
苏放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踱步。
街对面,老王头正在卸门板,铁钩挂住木板上缘一拉,整块板子哐当一声落进卡槽。
空气里飘来蒸糕的甜味,混杂着煤炉子和湿土的气息。
他闻到这股味道,忽然想起自己早饭还没吃。
旗袍的红色在记忆里闪了一下,但很快被蒸糕摊前冒出的白气盖住了。
店里面,陈雪茹已经替秦淮茹拉上了布帘。
木地板上落了些碎布屑,针线篓子里插着几根银针,顶针搁在窗台上。
“你放心,这大早上的也没什么客人。”
陈雪茹的声音隔着布帘传进来,带着笑意,“你随便试,也没人看你。”
秦淮茹低头看着手里那件旗袍,布料滑得像水一样从指缝间流过。
她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解开了自己的衣扣。
办公室那扇试衣间的门终于被打开了。
秦淮茹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身子,手指还紧紧攥着门边。
她身上的红色丝绸在日光灯下泛着暗沉的光泽——那件旗袍的布料紧紧贴着她的腰线,裙摆的开叉正好停在膝盖上方三指的位置。
她低着头,脖颈到耳根已经泛起一层薄红,像刚被开水烫过。
陈雪茹靠在办公桌边,手里转着一支钢笔。
她看见秦淮茹这副模样,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怎么不出来?”
她放下笔,朝试衣间走了两步,“这儿就我一个人,又没别人盯着你看。”
试衣间里传来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但秦淮茹还是没动。
她站在那里,脚尖朝内,一只手不停扯着裙摆的下缘,似乎想把那块布料拉长些、再拉长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