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往后真要调到街道办去,他也打算像李叔那样,隔三差五回来搭把手。
跟王红如又扯了几句闲话,苏放才起身,拐去后头张罗晚饭。
李大力早就在灶台前忙活了,油锅滋滋响,空气里飘出一股葱姜炝锅的味儿。
一见苏放从办公室那头出来,李叔拿胳膊肘朝他晃了晃,压低嗓子:“小苏,那事是不是定下来了?”
苏放没打算瞒,点了点头:“嗯,王婶刚才找我,就是为这个。”
在他看来,这事本也没什么好遮掩的,何况白天他已经跟李叔透过口风。
李大力凑近些,嘴角带着点神秘的笑意:“是不是要弄街道办了,王姐让你过去?”
这话一出口,苏放着实愣了一瞬。”李叔,这您也能猜到?”
他上下打量了李大力一眼。
要不是瞧见他那喘气的模样和身板子,明摆着就是个寻常人,苏放简直要怀疑这叔是不是练过内家拳,能隔着门板听见屋里的话。
李大力咧嘴一笑,摆摆手:“哪是猜的,我也是听人说的。”
他一边搅着锅里的菜,一边絮叨起来,“你晓得我在全聚德掌勺,那地方来来往往的,什么人不进来坐坐?他们你一句我一句,东拉西扯的,话不就出来了嘛。”
他顿了顿,刀板在案上一剁,“现在街道办这事,没正式往外贴告示,可不少人都摸到底了。
前门大街那边,有个院子都收走了,门边挂了牌,清清楚楚写着‘街道办’仨字。
再听说年底军管会要撤,谁还不明白?八成就是街道办来接他们那一摊子活儿。”
听完这番话,苏放心里不由得暗暗感叹。
这四九城的街坊,果然一个个都长了顺风耳,各有各的门路。
他自己还是通过王红如才知道的消息,李叔却早就了然于胸了。
既然如此,苏放也不再拐弯抹角。”李叔,您猜得没错,王婶确是让我去街道办。”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是前门大街那一个。”
李大力一听,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手掌在围裙上拍了拍:“好,这太好了!你去那儿,可是好事一桩。”
他转头看着苏放,眼里透着热乎劲儿,“再说了,前门大街的干部,往后咱爷俩见面的机会可多了。
下回你来全聚德,李叔亲自给你片鸭,管够!”
苏放觉得胸口一阵暖和。
后来,他又去找了顾无为,把去街道办的事给他说了。
顾老头连眼皮都没掀一下,只拿干哑的声音回了一句:“你的事,你做主,犯不着桩桩件件都来跟我念叨。”
可苏放知道,以顾无为的那双耳朵,老早就把话听了个一清二楚了。
如今在这世上,能听他唠叨几句的长辈也就剩下顾无为了。
虽然苏放心里早有了主意,可碰上事情,跟这位师父提一嘴,总觉得踏实些。
顾无为嘴上说得轻描淡写,手指在茶杯沿上转了两圈,最后还是开了口:“去他们那边,倒也不算坏。”
他顿了顿,“当年我自己没进去,那是我的路。
可对他们,我没什么恶感。
要不,我也不会待在这儿。”
他抬眼看了苏放一眼:“你带着出身,又挂着功劳,他们不会让你坐冷板凳。
往后几十年,只要别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日子稳得很。
他们还想把你往上推,接不接,随你。”
苏放点头,声音很轻:“师父,我明白。”
——
天色暗下来后,苏放从救助站出来,拐进了菜市场。
他照旧买了些菜,一把塞进随身带的袋子里,又把另外几样悄悄收进了谁也看不见的地方。
自行车铃铛响了两声,他才慢悠悠地往四合院那边蹬。
其实那个谁也看不见的地方早就塞满了蔬菜。
可他每天都走这趟路,买得不多不少,拎着菜篮子大摇大摆回去。
要的就是让院里的那些人看得见、够不着,心里像是被老鼠爪子挠过一样。
他们当初想算计他,他可没忘。
王红如劝过他,说跟邻居处好点没坏处。
苏放压根没往心里去。
处不好就处不好吧,有本事他们去举报。
他不怕这个。
他这身份,搁在这年头,硬得很。
再加上今天领回来的那枚奖章,只要他自己不翻船,谁也别想把他怎样。
还没进院子,声音就先撞进耳朵里。
他现在的耳朵灵得很,隔着院墙都能听清里头在说什么。
几个人的声音搅在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