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放感觉有人推自己肩膀。
“小同志,醒醒。”
他费力撑开眼皮。
视线里先是一团模糊,慢慢才清晰起来——一张中年女人的脸,穿着洗到发白的军装,袖口处系了根红布条。
“你昨天倒路边了,好心人送你来这。”
她把粗瓷碗往前递了递,“先把粥喝了,暖暖胃。”
苏放伸手接过,指尖碰到碗壁时感到一阵滚烫。
那股热度顺着手指往上传,他这才发现自己浑身像冰块似的,手脚都没有知觉。
低头看看,自己躺在稻草铺的地上,身边横七竖八躺着好些人,个个蓬着头发,脸上脏兮兮的,身上的衣裳破得看不出本色。
脑子里突然涌进来很多画面。
他不是苏放。
不对——他从前是苏放,现在也是苏放,只是多了另一辈子的记忆。
那些记忆像翻书一样掠过:父母都没了,死在战场上。
连着几个月庄稼没收成,村里人陆续往外跑。
有人说起四九城,说那里有救济站,能吃上饭。
他想起小时候见过一面的姥爷就住在四九城,便跟着人流往北走。
路上能吃的都被人扒光了,树皮都剩不下。
他饿了两天,腿发软,走到城门口时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喝吧,还热着呢。”
那女人又说了一遍。
苏放低头看碗里,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漂着几粒米。
他端起来灌了一口,喉咙像被刮过似的,烫得生疼,但还是咽了下去。
这年是什么年份?他问自己。
1952年。
院子里那些人——那些在另一个世界里看过无数遍的名字——现在还都活蹦乱跳的。
秦淮茹还没嫁进贾家。
何大清还没跟着那个寡妇跑。
街道办还没成立。
易中海也不叫一大爷。
可那些人骨子里的东西,什么时候都不会变。
苏放把碗里的粥喝干净,用手背抹了抹嘴。
嘴唇干裂得厉害,抹过时刮出一道细小的血口子,他舔了舔,尝到铁锈味。
胃里有了点东西,身上开始回暖。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膝盖咔嚓响了一声。
那女人看他站稳了,点点头,转身去招呼另一个刚醒的人。
苏放走到门口,靠着门框往外看。
胡同窄得只够两人并排走,巷子两边是灰扑扑的院墙,墙头上长了草,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远处的天空灰蒙蒙的,有些烟囱已经开始冒烟。
他攥了攥拳头,感到指节发硬。
这一辈子,不能让人再算计到自己头上。
枯瘦的手指摸到胸口布料下硬邦邦的纸片时,少年正蹲在门槛边咽下最后一口稀粥。
米粒已经凉透,黏在碗底结成块,他用指甲刮了刮,全部塞进嘴里。
院子里的铁锅冒出白气,三个男人围在锅边翻炒,木铲刮过锅底的声响刺耳。
角落里蹲着几个妇女,手浸在冷水里搓洗菜叶,指节冻得发红。
左右两间瓦房的门敞着,能看见里面挤着人,有的靠着墙打盹,有的低头缝补衣服。
炒菜的男人额头冒汗,左臂明显使不上力,每次翻动都要用肩膀带动整条胳膊。
少年把空碗搁在台阶上,走过去。
“胳膊使不上劲?”
他问。
那人回头,满脸麻子,汗巾搭在脖子上已经湿透。
他打量了少年几眼——身子瘦得像竹竿,眼睛倒亮。
“昨天扭的。”
男人说,“叫我李叔就行。
你会翻菜?”
“试试。”
少年接过木铲,铁锅里的青菜堆成小山,热气扑到脸上。
他前世偶尔自己做饭,知道炒大锅菜比小灶费劲,要整条手臂发力才能把菜翻匀。
第一下还有点生疏,第二下就顺手了。
奇怪的是,手臂越动越有劲,不像平时累到酸软的感觉,反而像有什么东西在胳膊里撑开。
“准备放盐了。”
少年说。
李大力抓起盐罐的瞬间,脑子里“叮”
地响起一声。
【宿主自主参与烹饪,厨艺熟练度+10】
【宿主自主参与烹饪,厨艺熟练度+10】
声音是机械的,没有感情,但每一个字都清楚得像贴着他耳膜说的。
【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