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月楼二楼书房的门被推开,赵虎扛着一个发霉的红木匣子大步走了进来。
他满身尘土,衣襟上还沾著几滴血渍,但脸上的笑容却压都压不住。
“东家!拿到了!”
赵虎将匣子重重地放在书案上,发出一声闷响。
“钱三那个烂赌鬼,把这玩意儿藏在棚户区一间破庙的观音像肚子里。要不是小蛮还真找不着。”
“人呢?”楚玄问。
“活着,关在城南一个地窖里。”赵虎挠了挠头,“不过这小子要价不低,张嘴就是十万两银子。”
十万两?
楚玄差点被这数字逗笑了。
一个烂赌鬼,手里攥著能要命的东西,不敢卖又不敢扔,天天提心吊胆地活着,居然还敢狮子大开口。
“你怎么处理的?”
赵虎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跟他说,一百两。那么拿钱,那么马上送他归西。”
“他当时还想跟我还价,我就让手下把刀拔出来摆在桌上,钱三当场就尿了。”
楚玄点了点头:“赵大哥真是杀得一手好价。”
赵虎弓著腰嘿笑:“咱干的就是这个行当。
楚玄没再多说,目光已经落到了面前的匣子上。
里面的东西因为多年的潮气已经发了霉,但大部分文书上的墨迹尚可辨认。
楚玄一件一件地取出来,铺满了整张书案。
第一层,是三封信。
信纸泛黄发脆,但字迹工整,落款处有一方篆体私印——“郑”字。
楚玄一封封打开,越看神色越凝重。
第一封信的大意是,指示手下人模仿北燕文字的笔迹习惯,伪造叶家与北燕通敌的密函,并要求务必做旧。
第二封信更加具体,详细列出了伪造信件中需要提及的“通敌内容”,包括叶家出卖边防布防图、接受北燕贿赂等莫须有的罪名。
第三封信是事后的善后指令,“参与造假之人,事成后全部灭口,不留活口。”
楚玄又翻出第二层文书。
七份北燕密函草稿。
每一份上面都有大量涂改痕迹,甚至有几处墨迹明显不同,是不同人反复修改后的产物。
这些草稿是他们反复伪造,最终挑出最完美的版本,呈递给了朝廷。
最后一层,是一本薄薄的密账。
楚玄翻开一看,血液几乎倒流。
“抄没叶家全部家产,计白银四十七万两,珠宝玉器折银十二万两。”
“其中六成上交殿下,三成归郑大人,一成分予参与者各十七人。”
“殿下”。
“郑大人”。
二皇子赵恒。户部侍郎郑万钧。
这不仅仅是伪造通敌罪名的铁证,更是一份赤裸裸的分赃记录!
叶家一百三十七口的人命,在这帮人眼里,就是一笔可以分账的买卖!
楚玄缓缓合上密账,手指微微发颤。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所有文书摊在沈如烟面前。
“如烟,把这些东西全部整理一遍,誊抄备份、注明每一份文书的关联。”
沈如烟一页页翻看着,原本清冷的面庞肉眼可见地沉下去。
“郑万钧这个人心思缜密得可怕。”
她指著第一封。连他自己的名字都不写全,只盖私印。”
“加上二皇子在醉仙楼密会北燕使者,两条线索一交叉,证据链就闭合了。”
楚玄看着她条理清晰的分析,心里再次感叹这个女人的价值。
高端情报分析,果然不是随便什么人能干的。
“嗯,整理完以后,原件我收著。”
楚玄意念一动,将所有文书收入了随身空间。
一万立方米的空间,目前是全天下最安全的保险箱。
没有任何手段能找到、破坏或偷走里面的东西。
文书整理完毕后,楚玄思索著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利用手上这些证据。
贪墨国库是死罪,伪造通敌罪名陷害忠良更是死罪中的死罪。
但楚玄没有急于出手。
原因很简单。
太子赵昂不是什么好东西。
河工款的暗账交给太子,太子用来搞倒了郑万钧和郑富,分文不花就收了揽月楼四成的利润。
如果叶家冤案的铁证也交给太子,太子翻案之后,最大的受益者还是太子本人。
他会以“为叶将军沉冤昭雪”的功劳,拉拢叶家旧部和北境军心。
而楚玄?
只是一个被用完就可以丢掉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