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梨问自己。
暴虎冯河，行险徼幸。
诡异论坛上有个帖子，问，玩家信奉诡异领主，有前途吗？
点赞最高的一条回答说：你若想从神手中讨走一样，你得百样还。
那么。
唐梨心想。
如果我供奉百样以愉神，自然也合该讨得我想要的那一样。
“古小美，”唐梨突然开口，“你得跳伞了。”
没有等通讯的另一端反对，她就接着道，“我需要你在原生世界的协助。”
“两件事情。第一，弄清楚你们的世界现在是否能实现人与诡异分离，如果能，分离后的诡异又被收容在哪里。”
“第二，尽可能多地将诡异、或被诡异感染的人，聚集在离副本最近的地方。”
古小美没有再提起任何拒绝的话，她听得出唐梨正在竭尽全力推进计划，那她就不会成为拖后腿的那一个。
古小美甚至没有再多追问一句缘由，没有再多看一眼下一瞬也许就是永别的孩童，她简单地说：“等着我。”
短发女孩径直从高空一跃而下。
唐梨的心因同伴的果决而多安定一分。
她再一次打开直播间后台，消息一栏里密密麻麻堆满了观众给主播的私信。
有一些对话框，她心知肚明里面有什么，也本以为自己永远不会点开。
全黑的头像，ID名为祁手咒，状态栏里清清楚楚写着一行字：我愿为大人的鬣狗。
这是之前和她在直播间对线的疯狗头子，一众癫狂的狂信徒里难能可贵的有脑子的人。从头到尾，他都没有相信过唐梨口口声声的对“那位大人”的“皈依”。
但是唐梨一直以来的装神弄鬼实在太具有欺骗性，越来越多的狂信徒将她视为自己人，祁手咒在直播间里根本就插不上话。
于是满腔的愤怒尽数倾倒在唐梨的后台私信里。
唐梨点开那个黑色的头像，右上角还标着99+的红标，倒是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多谩骂与诅咒，更多的，却是套话与试探。
很冷静。好极了。
唐梨知道直播间的观众都在看她，于是眼也不抬地淡淡道：“祁手咒。”
“看一下私信。”
他果然一直在关注唐梨。
坏东西，到了这个时候，祁手咒却不再从私信对话框里说话，大额打赏将他的弹幕冲到直播间顶端闪闪发光，他说：
「祁手咒：你想把那些诡异送出副本？」
「祁手咒：你不是自称大人的忠实信徒吗？你竟敢做家贼？」
「祁手咒：副本可是大人的属地！其中的每一名诡异都是领主的私产。他们在这里活就该在这里死，你竟然想把他们走私出去？」
唐梨眼神微动。他在故意挑动其他“疯狗”情绪，试图在他们面前揭示唐梨的真面目。
可她又怎么会怕？倒不如说正中下怀。
唐梨也舍弃私信平台，对着直播间、对着祁手咒直接开口：“几乎神智全无的几个诡异而已，他们怎么配成为大人的属民？”
“我固然是看在同为玩家的份上，不忍他们就此死去。可驱逐了他们，我自然会供奉给大人更好的。”
弹幕上划过源源不断的质疑和嘲讽，唐梨忽地笑了，她近乎挑衅地歪了歪头，黑色眼睛里仿佛有火，灼灼燃烧。
“祁手咒，你不是质疑我的身份吗？你不是怀疑我对大人不忠？”
“那就告诉我如何举行祝祷仪式，我将亲自请示大人可否驱逐这几名诡异，我将亲手为大人献上珍贵的供奉。”
“——我将在所有人面前证明我的虔诚。”
祁手咒沉默了。
片刻之后，私信里，他向唐梨发送了一张图纸。
「祁手咒：就凭你也想主持献祭仪式？好啊，那就证明给我们看吧！」
金色弹幕在唐梨视野里闪动着，带着十足的嘲讽。
「祁手咒：光杆司令的大主教，我倒要看看你能上哪里凑齐百人！」
百人？唐梨面上一片云淡风轻，心里却一怔。
其他观众的弹幕也开始嘲笑起唐梨露出的破绽。
「坏了，就这一句话显出主播是外行了。」「笑死了，主播真的啥也不知道纯新人啊。」「主播啊主播，供奉领主层次的诡异，只是一场祈祷，就至少需要上百人同时进行。」
上百人？
唐梨回过神，笑了笑。
何必这样武断地下了结论？
——那我就给你们看看上百人。
下一刻。
唐梨黑白分明的眼睛碎裂成盘旋璀璨的万花筒，姜绘送的小刀斜斜割断发梢，碎发散落半空，尽数化作小小的身影。